第五十八章:城隍府遇冷
李硕陷入沉睡时,李老更正架着一团土黄色的云气朝着南阳县城的方向挪去,挨到南阳灵界的县城隍府时,日头都已偏西。
先是看见一个高大牌楼,牌楼上写着“障保一方”。
过了牌楼便是城隍府,只见两扇巨大的朱漆大门紧闭,门上碗口大的铜钉排列成玄奥的阵法,门前两尊丈许高的青面獠牙石狴犴,双目圆瞪,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似的。
见到府衙,他连忙按下云头,落在城隍府侧门不远处一条专供低级神吏、阴差行走的僻静小巷口。
几个面目模糊的低阶阴差靠在墙根打盹,对他这乡下土地视若无睹。
李老更马上换上笑脸,整了整打满补丁的破旧官袍,走向那扇巨大的朱漆正门。
正门旁开着一扇略小的角门,门楣刻着“通禀”二字。
一个穿着绛红色门吏服饰、面皮白净却眼神倨傲的中年门官,正抄着手,面无表情地站在门洞的阴影里。
“小神李家村土地李老更,”李老更上前一步,深深揖了下去,“有事面禀报城隍老爷,烦请大人通禀!”
近年来,他神性微弱,权柄沦丧,自然是要好好缓和一下与城隍司的关系,否则三年未曾面禀,说不定要治他一个渎职之罪。
那门官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
李老更心头一紧,连忙从袖中掏出那个粗布袋子,双手捧上,脸上挤出最谦卑的笑容:
“一点乡野微物,给大人润喉……”
门官慢悠悠地瞥了一眼他的布袋,摇了摇头,“有事,按规程,先写呈文递到文书房,排队候批。”
他这一方土地,九品福德正神,竟然连城隍爷的面都见不到,说出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这时,回廊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肆无忌惮的谈笑声。
几个阴差勾肩搭背地走来,显然刚从外面办差回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李老更。
“哟!这不是李地保么?”为首一个阴差怪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内门外都听得清楚,“怎么着?又跑城隍府来打秋风了?”
门官皱了皱眉,没吭声,但也没阻止。
“各位司官好,小神可想死你们了。”
“榆钱坳的的香火都断了好几年了吧,我寻思着是不是换了个土地爷,没想到你还敢来城隍府呢?”
“小神可是一直尽忠职守,未曾怠慢,榆钱坳那地方偏僻,来一趟确实不容易。”李老更讪笑道。
总不能说我是被镇地符给拦在了坳里吧?
有些事不好挑明了说,他虽然三年未曾面禀,但也通过香火传递了一些消息,且每有阴差过境办公,他可都热情招待,半分礼数都没少。
“呵呵,那你就继续尽忠职守吧,别给县里惹出什么乱子就行。”
那阴差打趣几声,随之一起走了。
李老更悻悻然踱了出去,啥也不敢说,到了巷口,他的脸色耷拉下来。
幸好他晓得其中利害,明哲保身,猜到城隍府在里面有牵扯,不敢瞎搞,不然说不得这榆钱坳地保之位真被神不知鬼不觉给换了。
“城隍爷这边看来是不好见了,只能等下次开会再看了。”
既然没法面禀,他也只能放弃,退而求其次,乖乖去隔壁的文书房,文书房的书吏倒是还好,只是睨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让他通报身份,上交帖子,然后随手夹在公案上。
“如今跟县里的关系还是太僵了,还得多来几趟才是,”李老更暗忖道,“若是能趁机交好赵主薄,多了这条门路,说不得还能更进一步,去别的大村任土保,只是少不了一些孝敬……”
想到这里,他有些发愁起来。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毕竟这赵主薄在阳世是辟疆公一手提拔的,总该有些香火情。”
他犹豫了半天,才亦步亦趋到了司吏房,似吏房有个童子,大概三尺高,好像是地灵成道,跟脚不浅,保不齐是哪个神袛的关系户,他不敢怠慢,恭敬作揖道:
“小神榆钱坳土地李老更,有要事求见司吏房主簿赵文谦赵大人,烦请通禀一声。”
说着,他再次从袖中摸出那个粗布袋子,挤出笑容递了过去,“一点乡野土仪,不成敬意,给小哥润润喉……”
“等着吧。”童子懒洋洋地吐出三个字,
转身慢悠悠地踱进门内。
时间一点点流逝。侧门外阴冷的穿堂风嗖嗖地刮着,李老更搓着手,眼巴巴地望着那扇小门。
城隍府内隐隐传来威严的呼喝声、锁链拖曳声、还有文书翻动的哗啦声,更衬得门外等待的煎熬。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李老更站得腿脚发麻时,那童子才慢吞吞地晃了出来。
“赵大人说了,”童子拖长了调子,“他眼下正陪着察查司的主薄大人核验三司文卷,无暇见客。”
李老更的心凉了半截,“还望小哥通融一下,小神确有要事,小神辖区内有个叫李稷的……”
“行了行了!”童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老气横秋道:“有事写呈文,规矩就是规矩,再啰嗦,小心治你一个扰乱府衙之罪!”
他不再看李老更,转身就要退回门洞深处。
似乎是故意的,门童进门后,那扇小门并未完全关上,还留着一条缝隙,李老更下意识地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深处一间灯火通明的厅堂内,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居中坐着两个身穿深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官威,以前他远远地看过一眼,其中一人正是司吏房主簿赵文谦。
二人相谈甚欢,却不知在说些什么。
此时赵文谦面带笑意,二人言笑晏晏,偶尔朝这边瞟了一眼,然后不以为意地转过头。
“哪里哪里,哪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都是城隍府君座下,周兄还特意跑一趟,这让文谦情何以堪啊。”
“诶,为兄虽是早你几年入职,可是这公事自然得公办,哪能让你为难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