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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神道:从宗族祠堂开始

共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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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柳芽儿

村尾最偏僻的那间茅屋,孤零零地趴在土坡下,窗户纸破了几处,被风一吹,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李阿手里攥着柴刀,紧贴着孙家院墙外那棵老槐树,沉默地盯着那扇透出微弱昏黄光线的破窗。

窗纸上,映出一个单薄、佝偻的身影,是堂姐李叁。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影子投在窗纸上,如同泥塑。

死一样的沉默,从窗缝里、从墙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缠绕在李阿的脖子上,越收越紧。

白天在玉米地里撞见的那一幕,再次涌进脑海——张万三的狞笑,撕扯开的衣襟,眼睛里破碎的光……

还有那个躲在草丛里,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记了的自己。

“张万三你这个畜牲!柳芽儿姐命已经这么苦了,你还欺负她!”想到这里,他眼睛顿时红了起来,牙齿死死咬在一起,发出“咯叽”的响声。

想起小时候他性格孤僻,没啥同伴,柳芽儿会偷偷塞给他用狗尾巴草编的小蚱蜢,会从自己本就不多的饭食里省下半块掺了野菜的窝头给他,他心痛如绞。

“柳芽儿姐,我这就给你报仇!”

他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火焰已被一种更冰冷的幽暗取代。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沉默的窗,然后像一道被夜色吸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贴着墙根的阴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黑暗里。

仿佛是感知到什么,窗纸上那个影子动了动。

……

……

柳芽儿姑娘不是生来就是窗纸上那个沉默的影子。

她本名李叁,乳名柳芽儿,是榆钱坳一个破落户的女儿,手巧,性子也好,见人未语先笑,声音清亮亮的,像挂在檐下的风铃。

柳芽儿十六岁那年,她爹上山砍柴摔断了腿,药钱像无底洞,就在这时,村尾的孙老木匠托人上门提亲。

孙老木匠手艺不错,在村里算是有家底的,但他已经快五十了,比柳芽儿爹年纪还大,前头死过两个老婆。

婚后的日子,是沉重的磨盘。

孙老木匠人不坏,甚至有些懦弱,但年纪毕竟在那里,又常年弯腰做活,身体早就亏空了。

他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指望柳芽儿能尽快给他生个儿子传香火。

劈柴、担水、洗衣、做饭、喂猪、伺候病人似的公婆,还要抽空帮孙老木匠打磨些小木件……

纤细的手指很快布满了裂口和老茧,清澈的眸子被日复一日的疲惫和压抑磨去了光彩。

偶尔,孙老木匠去邻村做活,柳芽儿能偷得半日清闲,坐在院子里做针线。

李阿有时会溜过来,怯生生地递给她一把刚摘的野果。

然而,命运并未放过她。

第四年深秋,孙老木匠给人赶工打一套嫁妆,连日劳累,又染了风寒,起初只是咳嗽,他不舍得花钱请大夫,硬撑着。

后来竟一病不起,咽了气。柳芽儿就此成了寡妇。

那一年,她才二十岁。

孙老木匠丧事办完,他家那个老婆子彻底撕破了脸,说她克夫,说她是扫把星。

年轻的寡妇,无依无靠,又守着一点微薄的“克夫”名声,在闭塞的乡村里,就是一块人人都想踩上一脚的肥肉。

村里的长舌妇们开始嚼舌根,说她命硬克夫,说她眉眼带骚,不安分。

那些游手好闲的光棍、地痞,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开始在她破败的柴房附近转悠。

半夜里,会有石子砸在破窗上,下流的口哨声和不堪入耳的调笑在门外响起。

她去河边洗衣,总有不怀好意的目光粘在她身上,甚至有人假装路过,“不小心”撞她一下,趁机在她身上捏一把。

她去地里挖点野菜,会有人故意把脏水泼在她必经的路上。

她试过反抗。

一次,一个喝醉了的地痞踹开她摇摇欲坠的柴门,满嘴污言秽语地扑上来。

柳芽儿情急之下,抓起灶膛边的烧火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那人头上。地痞吃痛,骂骂咧咧地走了。

但第二天,村里就传遍了“孙家小寡妇勾引不成,恼羞成怒打人”的谣言。

老婆子更是堵在柴房门口骂了半日,说她败坏门风,要沉塘。

外人欺负,家人欺负,自那以后,柳芽儿连烧火棍也放下了。她认命了。

……

……

村头张家,张万三脸上一脸的谄媚,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少爷您坐久了累不累?要不小的给您捏捏肩?还是让人把冰鉴里镇着的西瓜切了送进来?那瓜是今早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沙瓤,甜得很……”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张公子身边忙前忙后。

斟茶递水,轻摇羽扇驱赶根本看不见的蚊虫,又及时递上温热的湿毛巾让公子净手……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迎合着张公子的心意。

额头上早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油汗,他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后颈的汗水顺着衣领滑下去。

书房里的西洋自鸣钟“铛…铛…”敲了九下,这时张公子打了个哈欠,将手中的玉佩随意丢在案上。

“乏了。”

他挥了挥手,“今日就到这里吧,万三,你也辛苦了,下去吧。”

“不敢不敢!伺候少爷是小的天大的福分!哪敢说辛苦!”

张万三如蒙大赦,连忙深深作揖,“那公子爷您好好歇着,小的这就告退。”

他倒退着,一直退到书房门口,才敢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又轻轻带上。

直到厚重的书房门在身后彻底合拢,隔绝了里面温暖的灯光和昂贵的熏香,张万三才猛地挺直了那几乎弯了一晚上的腰。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回家了!”

脸上那层油光水滑、仿佛焊上去的谄笑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疲惫和麻木。

他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颊,穿过院门,回自己村东头的家。

夜风穿过村巷,带来一丝凉意,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