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定水止争
张里正不高兴了,“杨大脑袋,你别欺人太甚,这水借不借是我们的事儿,你们杨家屯还想来硬的不成?”
“有卵子嘛你跟我来硬的?”杨大脑袋粗暴地打断他,铡刀猛地指向张里正,“老子懒得跟你这老废物废话,赶紧去把张翰林给我叫出来!”
听到这句话,张里正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李阿。
“他死了,我杀的,”
一个平静的声音接着说道,“张继祖,张守业也死了。”
如同按下暂停键,所有的叫骂、鼓噪瞬间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说话的人身上——那个站在张里正身边的少年,一身洗的发白青衫,青涩的面孔。
杨大脑袋愣住了,他这才正眼打量李阿,眼中充满了荒谬感,“你?你他妈是谁?就凭你?杀了张家人?笑话!”
少年脸色安静地看着。
榆钱坳所有人,包括张里正,脸上都露出了敬畏甚至恐惧的神色,没有一个人反驳。
连那个冲动的李三石都闭上了嘴。
“他真杀了张翰林?”杨大脑袋脑子里嗡的一下,再也笑不下去了。
这些年,他自恃身材高大,曾经上山猎杀过一头恶狼,常常目中无人,甚至敢和自家里正叫板。
尤其是碰上这种打架斗殴,他总能镇住场面,可过去这二十年,他还未曾杀过人。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小小年纪,有这等气魄,不过还是太冲动了,这年头,杀人能有好下场么?没钱打点那就是一个死!”他这般想着,眼里的轻蔑少了许多。
见杨大脑袋没出声,李阿冷声道:“井,是榆林坳的!”他目光平静扫过杨家屯众人的脸,“谁都不能抢!”
“那我们怎么办?没有水,我们怎么活下去?你这是想活活逼死我们?”杨家屯的人叫喊道。
“对啊对啊,都是吃一座山的,你们就非要这么绝情?非要把我们赶上绝路么?”
“反正都是一死,大家也拼了,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杀个人而已,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真以为自己能做榆钱坳的主了?”杨大脑袋冷哼一声,心里暗暗道。
见李阿面露不愉,张里正立马站出来,“住嘴!都不怕死是不是?我们榆钱坳是有神仙保佑的,真以为我们会怕了你们?”
“张有田,我去泥马的,你算哪根葱?”
眼见局势越发紧张,冲突一触即发,榆钱坳这边也被激起了血性,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少年平静得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喧嚣:“每日辰时至巳时,允你杨家屯遣二人,自带器具,来此取水,每人限一桶。”
“榆钱坳派人监看,过时不候。”
“答应,就按时过来取水,不答应……看他们谁领头的,杀了!”
说完,他睨了一眼杨大脑袋,那意思,不言而喻。
榆钱坳村民面面相觑,虽有不满,但李阿的威严让他们不敢出声。
李三石带头喊道:“听阿娃子的。”
杨大脑袋嘴角勾起的笑容僵住了,他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少年。
少年也死死盯着他,毫不示弱,那双眸子,透出冷厉的杀意。
也不知为何,被这少年目光盯着,他仿佛置身于多年前那个夜晚,耳边也传来淡淡的兽吼声。
那头凶狠的老狼也是这般盯着他,他一动不敢动。
这一次,他手里没有拿刀,也不再如当年般血气方刚。
过了好一会儿,杨大脑袋脸色变幻不断,最终败下阵来,重重地将铡刀往地上一拄,“你他娘的最好说话算话!”
说完,他转身离去。
他身后的杨家屯众人也明显被震慑住了,喧哗声小了下去。
一场血战似乎消弭于无形。张里正长长舒了口气,擦着冷汗。
然而,就在杨大脑袋准备带人暂时退去、榆钱坳村民也稍稍放松之际,一个半大孩子,连滚爬爬地冲到刚刚准备离开的杨大脑袋面前,“不好了,咱们屯子西头那口枯井往外冒……冒水了。”
杨大脑袋眉毛一挑,“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儿?你慌什么?”
“可它往外冒的水,是血水啊……还有个尸体正泡在井里,对着我睁着眼笑呢。”
……
……
回家的路上,张里正、李老蔫等几个人没有立刻散去。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凑到了李阿身边。
李老蔫被撺掇着,搓着手走到李阿跟前,“阿娃子,您看那张家那大宅子,虽然烧塌了些,但主院几间正房还结实着呢,空着也是空着,风吹雨淋的也怪可惜……”
“你想要?”
李老蔫忙摆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那地方,以前是张家的,现在就该是李家的,你要是住进去,也是咱们李家人的体面。”
张里正也跟着附和,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
对于李老蔫而言,他和李家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关系,早日把李阿抬上高位,对自己家也有好处。
而对于张里正而言,这本身就是投诚的表现,他姓张,但他可不想和张翰林一样变成死鬼。
听到这些话的李阿脚步一顿,不自觉望向夜色中张家大宅那黑黢黢的轮廓,眼神逐渐幽邃起来。
那宽敞的院落,结实的砖瓦房,比起他四面漏风的茅屋,无疑是天壤之别……
这片刻的沉默,让李老蔫面面相觑,都有了一丝笑意。
第二天,热闹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李家堂屋前的小路上,挤满了人。
张里正打头,身后跟着李老蔫、李三石等族众,再后面是十几个敲烂锣打破鼓的村民,更后面,还有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一行人敲锣打鼓,进了李家,弄得李芸不知所措。
张里正走到李恒病榻前,那刻意拔高的、带着喜庆腔调的声音响起,“恭喜李老太爷,贺喜李老太爷,您老有个好孙子啊。”
“您还不知道吧,您孙子李阿,赶走了作恶多端的张家人,乡亲们感念阿娃子除去大恩大德,特献上‘德泽桑梓’匾额一块,聊表心意,祝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李家门楣,光耀千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