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托梦
“天清地宁，秽炁消散，五谷丰登，春回大地！”
李老更抬起手，用指尖蘸了点唾沫，小心翼翼地将甘露回春符贴在自己那破瓦烂砖堆就的低矮神龛上，然后闭上眼，手掐法诀。
“甘露普降，泽被苍生！敕！”
随着最后一个“敕”字出口，贴在墙上的甘露回春符散发一圈湿润的、深褐色的光泽，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四周晕染开来。
神龛旁渐渐湿润起来，田埂旁边的稻田里，肉眼可见地，一株株不知名的青绿渐渐透了出来，远处的小山包上也似乎蒙上一层雾气。
“总算…总算活过来一点。”李老更喃喃着说道。
可惜这甘露回春符虽好，但毕竟是外力，只能短暂地聚集附近地脉山林的水气，虽说比自己耗费神力施展的五谷丰登术管用，但是毕竟范围和时间有限。
对于现在的榆钱坳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
旱魃虽然剿灭了，但是祂破坏的地脉却不可逆转，要想真正恢复地脉元气，关键还在于水，在于那口已经干涸的老井，在于维系此地水脉生机的井龙王。
想起那条胆小怕事的老泥鳅，土地爷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没出息的老货，旱魃一来，跑得比兔子还快！”土地爷低声咒骂着。
他知道井龙王去哪儿了——八百里洞庭湖，这家伙八竿子打不着的娘舅家。
说是去借水，还不是去避祸。之前和李硕说是去借水，只不过是下意识替他圆谎罢了。
祂来到井边。
“老泥鳅，老泥鳅，别在洞庭湖装死享福了，快给老子滚回来。”
李老更凝聚起微弱的神念，化作一道土黄色细线，沿着冰冷干涸的井壁石缝，循着冥冥中那缕微弱的水脉联系。
这道神念在地脉中穿行，如同逆水行舟，异常艰难。
终于，在跨越了仿佛无尽的距离后，土地爷的神念到了一个极深、极远的地下水脉深处，在一股特有的湿润水腥气处停留下来。
“谁…谁在吵吵？扰人…扰本王清梦…”一个打着哈欠、慢悠悠的声音从那团湿润水腥气底下传了出来。
……
……
回到李家门口，李阿刚想进门，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把柴刀放在门口的磨刀石下压好，把血迹斑斑衣服脱下来，赤着上半身，然后又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异样，附近也没有人跟踪，这才迈步进去。
“哥！”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个带着惊喜和浓浓担忧的清脆声音响起。
李芸正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熬得稀烂的粟米粥。
看到李阿安然无恙地回来，李芸立刻放下碗，小跑着迎了上来。
小手习惯性地想去拉李阿的衣袖，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李阿察觉到这一动作，抬手摸了摸李芸的小脑袋，动作轻柔，一如往常。
“阿哥……你……你饿不饿？我刚熬了点粥，是里正送来的……”说着说着，李芸的声音哽咽起来，然后“哇”的一声抱住了李阿的大腿，小零食顿时掉了出来，“呜呜，阿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李阿有些心疼，蹲下身，“小芸，阿哥怎么会不要你呢，阿哥是出去干大事了。”
“我不管，你就是不能丢下小芸，一天都不许，一个时辰也不许，小芸要一直一直陪着阿哥，呜呜……”
李阿眼神已极为疲惫，可听到这句话，他不自觉抿唇看着李芸，仿佛只在这一刻，他才放下了戒备。
“小芸不哭，阿哥有点累了，想先去休息一下，好不好啊？”他温声说道。
“阿哥抱抱——”李芸紧紧挂在李阿身上不肯松手。
这是堂屋传来老人嘶哑虚弱的声音，“让你阿哥去睡，别整天缠着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李芸这才不情不愿地松手。
李阿抿唇，矮下身把李芸一点点放下来，然后绕过李芸，径直走向屋内的床铺，就那么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身体接触床板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太累了。
尤其是杀人前的高度紧张，杀人后的一些善后，都让他心力交瘁。
李芸站在床边，看着阿哥几乎瞬间就陷入沉睡的侧脸，那紧锁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松开。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拉过旧被子，轻轻地盖在了李阿的身上。
然后，吹灭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抱着膝盖，默默地坐在床边守着。
黑暗中，只有李阿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夜色里，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来自大地深处的湿润气息。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沉睡中的李阿，意识坠入深海，同时一个熟悉的、身着古老官袍身形渐渐隐现。
正是李硕通过李老更传授的托梦术托梦李阿。
李硕也不废话，直接说道：“李阿，我便是你祖爷爷李稷，今日托梦与你，是有要事相商。”
李硕的魂影微微前倾，伸出手，掌心缓缓凝聚出一团清新朝露气息的清气。
“我这有山中清气一缕，是我从一名自称玄明道人手中得来，此人或与张家有关，但我以神力查验，此气于身体无碍，且有滋润神魂通明七窍之用，此番赠予你。”
他将那团清气，轻轻推向李阿，“收下它，炼化它，教你修行有成，早日筑基。”
“谢祖宗赐福宝。”
李硕话锋一转，“你可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你虽是我李家之人，但若你惫懒叛逆，不知进取，也不值得我这般费心！”
“现今李家需要一个主心骨，传承香火，聚齐族众，放心，我会暗中庇佑于你，保佑我族繁荣昌盛，福祚延绵。”
“李恒平庸，不堪造就，你年纪虽小，但敢于担当，振兴李家的重担终究要落到你的头上！”
李阿眼中透出坚毅，“阿必不辱使命，早日炼气，成就道基，受箓天官，匡扶我李氏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