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阴差接引
祠堂内,李硕的蛇躯方回到祠堂,便发觉一股阴冷气息正在靠近。
他迅速脱离蛇躯,回到乌木牌位之中,随即“看”向气息来源。
数百丈外,那干涸的泥床边,两名身形高大、面色青白、穿着皂色阴司差役服的身影,正一前一后行走。
他们周身散发着森森寒意,行走间仿佛踏在虚空,无声无息。走在前面的阴差,手持一根缠绕着黑色雾气的哭丧棒。后面那位,则手持一条闪烁着幽光的玄铁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死死锁着一个身形虚幻、面容因怨毒而极度扭曲的阴魂——张万三。
他魂体呈现青灰色,双目赤红,口中发出无声的尖啸,正被锁链拖拽着,踉跄前行,方向正是村外土地的红砖神龛,显然是要经由土地公接引,押往阴曹地府。
“阴差?”李硕心中一动,神情古怪起来,“这阴差怎么比阳差来得还晚?”
这般想着,只见简陋的神龛旁边,土地公矮小的身影拄着虬结树根拐杖,慢悠悠地“浮”了出来,挡在了阴差前行的路径上。
“二位上差辛苦。”李老更有些拘谨地对着两位阴差拱了拱手。
“土地公,”手持哭丧棒的阴差有些揶揄道:“许久未见,你榆钱坳三年未有死亡,你功劳不小啊。”
李老更忙摇头,“不敢不敢,都是城隍老爷领导的好。”
“好了,懒得与你寒暄,晾你也不敢对城隍老爷不敬!”阴差说道,“听清楚了,今日我兄弟二人奉城隍司勾魂令,押解榆钱坳张万三亡魂归案。此人阳寿已尽,死于非命,销户吧!”
说着,他另一只手一翻,掌心出现一卷散发着淡淡黑气的竹简文书,上面用朱砂写着张万三的生卒时辰、籍贯、死因。
土地公眯着眼,凑近仔细看了看那竹简文书,愣了一下。
随即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点土黄色光芒,有些生疏地在张万三那挣扎哀嚎的亡魂额头上虚点了一下。
一点微弱的光点从亡魂额头飞出,没入土地公指尖。
土地公闭目感应片刻,点点头:
“嗯…时辰无误,死因……仇杀,阳寿…尽了。”
他从土黄色袖袍里摸出一个破损的、刻着复杂山峦纹路的玉石印章,对着阴差手中的竹简文书某个空白处,哈了口气,然后“啪”地一声,稳稳地盖了上去!
印章落下处,一个清晰的“榆钱坳土地福德正神印”的朱红印记显现,同时,张万三那挣扎的魂体猛地一僵,仿佛某种无形的联系被彻底斩断,怨气都弱了几分。
这便是完成了本地土地的最后确认与销户手续。
“手续完备,有劳了。”持锁链的阴差平淡地说道,准备继续前行。
“不敢不敢,两位大人才是辛苦,不如到我这土地庙一叙,小神刚恢复权柄不久,正好有不少体己话想与两位大人说说呢……”
李老更正要寒暄两句,却听一声清朗而威严的断喝,随之骤然响起。
“且慢!”
祠堂大门无风自开,祖灵李硕的虚影一步踏出。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模糊的光影,而是周身清光大盛,凝聚成一个身着古旧文士袍服、面容依稀可见威严的法身。
两名阴差脚步猛地顿住,他们青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手持哭丧棒的阴差下意识地将哭丧棒横在身前,锁链阴差也绷紧了锁链。
他们能清晰感受到眼前这位身上蕴含的磅礴力量与厚重的功德气息。
这绝非寻常野鬼或者新死之灵,而是得了天地认可、受一方香火供奉、凝聚了法身存在,地位甚至隐隐高于他们这些普通阴差。
“尊驾…是?”
持哭丧棒的阴差谨慎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尊重。
李硕的法身对着两位阴差,郑重地拱了拱手,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清朗威严:“吾乃李家祠堂祖灵,百年前抚州府城知府李稷,惊扰二位上差公务,实非得已。”
“不瞒二位上差,此人或与我榆钱坳作乱的旱魃有关,在下恳请二位上差通融片刻,我有些话想问问此人!事毕,必当亲自将此魂送还二位,并铭记此情,必有所报!”
李硕这番话姿态放得足够低,但实力和道理摆得足够高。
后报?什么报?不通融就是报仇?通融就是报恩?
两名阴差对视一眼,眼中幽光闪烁。
他们职责是押解,但并非不通情理。
眼前这位祖灵法身威严,功德深厚,所言之事涉及“旱魃”绝非小事。而且对方态度诚恳,承诺将亲自送还亡魂,并欠下人情…这买卖,似乎不亏。
“旱魃凶物…非同小可。”持哭丧棒的阴差沉吟片刻,看向土地公,“土地公,您看?”
土地公挤出一丝微笑,“李稷老爷所言句句属实,这榆钱坳确有旱魃为祸。”
“好!”阴差不再犹豫,对着李硕法身也拱手回礼,语气客气了许多:“既是事涉重大凶物,关乎一方生灵,又有祖灵与土地公作保,我等自当行个方便。”
“多谢二位上差通融!”李硕再次拱手致谢。土地公也松了口气。
“跪下!”阴差随即一声低喝,那灰雾锁链仿佛活了过来,猛地收紧。
“啊——!”张万三的亡魂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啸,身不由己地被一股巨力拖拽着,“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魂体瑟瑟发抖。
李硕法身目光如炬,直视张万三亡魂,“张万三!你可知那旱魃藏于何处?张家供奉之天禄大仙,与旱魃有何勾连?张守业究竟意欲何为?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本尊叫你魂飞魄散!”
在祠堂祖灵威压、土地公地祇之力、阴差锁链束缚以及李硕法身那煌煌清光的四重震慑下,张万三亡魂那点怨气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不…不关我事…饶命…神仙老爷饶命啊!”他浑身颤抖个不停,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