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回马枪
张福连滚爬爬冲进来:“老爷,不好了,老爷所在的厢房不知怎的起了大火!”
“还不快去救火!”张继祖气得上躯踹了他一脚,把人踹翻在地,“我爹要是出了事,我扒了你们的皮!”
厅内几个家丁也慌了神,下意识地就要往外跑。
张翰林皱眉,“听继祖的,快吩咐人去救火!”
“是。”几个家丁赶忙跑了出去。
“我也去!”张继祖急匆匆跟了上去。
张翰林心系大火和父亲安危,不觉有些焦躁,摆了摆手,“李阿,条件我可以考虑,快出去安抚众人,莫要再生事端!”
“大爷放心,小子……这就出去安抚。”
张翰林看着李阿的身影消失在廊道拐角,心中稍松一口气,随即又被厢房方向的火光和喧嚣攫住了全部心神,快步踱步出去。
……
……
柴房方向燃起的熊熊大火,映红了小半边天,救火的呼喊声、泼水声、木料燃烧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将张家后院的恐慌推向了顶峰。
混乱中,一道黑影借着乌梢蛇的指引,悄无声息地穿过侧门,绕进了通往后宅花园的曲折回廊。
回廊幽深,雕花窗棂将外面的火光切割成跳动的光影。
李阿的脚步轻得像猫,呼吸平稳,唯有那双眼睛,闪烁着淡淡的杀意。
他悄然推开内书房虚掩的门扉。
映入眼帘的是牛油蜡烛昏暗的光线,凌乱不堪的箱箧,金灿灿银湛湛的首饰以及背对着他的张继祖。
李阿反手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张继祖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身,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李阿,瞬间瞪大了眼,然后是出离的愤怒:“好你个兔崽子,竟敢趁火打劫,来我张家做个贼偷!”
李阿没有说话,他已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方沉重的端砚上。
砚台漆黑油亮,触手冰凉坚硬。
“原来那块砚是你买了……”他低声道。
“你别动!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他尖叫着,不知哪里握住一把镶金的匕首,色厉内荏地指向李阿,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缩,撞得书案上的笔架砚台一阵乱响。
李阿摇了摇头,“二爷,我想你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儿,毕竟,你也不想别人知道,堂堂张家的二公子,竟然趁着张家走水四下无人的时候,盗窃家中财物为己用……”
“那又怎么样?这里是张家,我是张继祖!张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想拿就拿!”
“哦?”李阿一点点靠近,“你的意思是,张家是你在做主?那你应该知道旱魃的事儿吧?”
“你知道旱魃?果然是你传的谣言!”
“二爷可能不知道,我阿爷前段日子险些丧命在旱魃手下。”
张继祖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那又怎样?贱命一条而已……”
刚说到一半,却发现对面的少年眼神突然变了,他沉默着看着他,抬起脚,一点点逼近。
“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张家,我是张继祖!你别过来!啊——!我杀了你!”
极度的恐惧终于压垮了张继祖最后的理智,他尖叫着,双手握着匕首,从书案后扑了出来,朝着李阿的心口狠狠刺去。
面对这毫无章法的攻击,李阿甚至没有闪避。
他眼中寒光一闪,在匕首刺到胸前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右手同时探出,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臂肌肉贲张,一把抓起端砚,朝着张继祖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坚硬的砚台边缘,深深地嵌入了张继祖的眉骨和鼻梁。
鲜血四溅,染红了地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地毯。
“啊——”惨叫声传出去很远,张继祖眼冒金星,无力地攥着李阿的手臂。
“砰!砰!”又是一击,又是一击!颅骨破裂!
张继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圆瞪的双眼里,满是惊恐和茫然,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鲜血从他破碎的脑袋下汩汩涌出,迅速蔓延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李阿松开手,沾满鲜血和脑浆的沉重端砚“咚”地一声掉落在血泊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神情平静。
仿佛刚才砸碎的不是一个人的头颅,而是一件破烂的衣服。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穿着一身蓝色绸缎衣裳的张翰林豁然出现在门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张翰林目光一点点地,从门口移动到书房中央——他看到了地上那滩迅速扩大的、刺目的猩红;看到了那具倒在血泊中、脑袋几乎被砸烂的二弟的尸体;看到了尸体旁边那方沾满红白之物的、沉重的端砚……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一格一格地抬起,定格在书房中央,那个刚刚直起身、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擦拭痕迹、面色平静得可怕的少年身上。
李阿也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困惑。
张翰林脸上的焦急、怒火、强装的镇定……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刚刚,就在他的面前,在他张家的书房里,自己的弟弟被人用砚台活生生砸碎了脑袋?
“李!阿!”张翰林目眦欲裂,他修长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少年:“是你杀了他,杀了张万三!火也是你找人放的,是你!”
少年眼神迅速冰冷下来。
感受到对方眼神的变化,张翰林立马反应过来。
他不是张继祖那种废物,瞬间的惊骇之后,是求生的本能。
他猛地后退一步,同时右手闪电般抄起门旁花架上摆放的一尊沉重的黄铜仙鹤香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李阿狠狠砸了过去!
“去死!”
沉重的香炉带着呼啸的风声砸来!李阿瞳孔微缩,猛地侧身闪避!
“哐当——!”香炉擦着他的身体砸在书案一角,将案角砸得粉碎,笔墨纸砚飞溅!
趁此间隙,张翰林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