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化鬼
李柳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们躲着你,那是他们怕你,怕你哥!”
“你有你哥在,这榆钱坳没人真敢欺负你!你就好好地,活出个样子来给你哥看!别学姐姐我——”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酸楚。
李芸听着李柳芽的话,眼泪渐渐止住了,“是啊,芸儿有哥哥,芸儿什么都不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和倔强,在李芸小小的胸膛里升腾起来。
她抬起小小的下巴,擦干眼泪,她捧起李柳芽苍白憔悴的脸,认真说道:“柳芽儿姐,你也别怕,我有哥哥,你有我啊,以后我看谁敢欺负你!”
小姑娘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眼神亮得惊人,仿佛瞬间长大了许多。
李柳芽彻底愣住了,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用力地,用力地点着头。
……
……
窗外,榆钱坳的夜色深沉。
李阿盘膝坐在自己简陋的床榻上,茅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如豆的火苗微微摇曳。
他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经过“阳光三现”,炼精化气初成,一丝丝真元被衍化而出,自行流转不息。
他摒弃杂念,意守丹田,呼吸变得悠长。
每一次吸气,仿佛将天地间稀薄的灵气纳入体内,每一次呼气,则将体内浊气缓缓排出。
渐渐地,丹田气海之中,仿佛有一口无形的“炉鼎”正在被点燃。
丝丝缕缕的真元、元精在炉鼎内被反复熬炼,去芜存菁,使其更加精纯。
李阿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发热,仿佛置身于无形的熔炉旁。
“阿娃子,不好了!出大事了!”张里正那破锣嗓子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如同炸雷般在寂静的茅屋外响起。
李阿浑身气机猛地一滞。
丹田内那口无形的“炉鼎”剧烈晃动,正在熬炼压缩的真元瞬间失控,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乱窜。
一股逆血直冲喉头,又被他强行压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李阿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经脉的刺痛,深吸一口气,稳住翻腾的气血,沉声道:“何事惊慌?”
门被推开,张里正气喘吁吁、一脸惶急地冲了进来,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是……是杨家屯来人了,堵在咱们村口那口刚出没多少水的井边上,说要借水,还要借十几桶,不然…不然就要动手抢!”
“那井水本就不多,咱们村的人不干了,两边快打起来了,你要不也去看看吧!”
李阿心中一凛。
灾荒之年,水比命重,这冲突一旦爆发,死人是常有的事儿。
……
……
就在李阿被张里正惊动的同时,土地爷也有些麻烦。
作为一方土地,接引管辖范围内新死的亡魂进入城隍司,是他的基本职责之一。
上次阴差上门,是因为他丧失了权柄,如今重新凝聚了权柄,自然要干起老本行,看看能不能拿点体制内工资。
而且张家几人被杀已有些时日,那些亡魂一直滞留阳间也不是办法。
所以今晚他特地差李阿送来三柱特制的引魂香,点燃插在他那神龛前。
此时燃香半盏茶功夫了,他手持虬结拐杖,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神龛上香烟袅袅,带着一种奇异的、沟通阴阳的韵律。
渐渐地,土地庙周围阴风阵阵,温度骤降。
几个模糊、带着浓重怨气和死气的阴魂,在香火的指引下,如同提线木偶般,从榆钱坳各处茫然地飘荡过来。
有被李阿一刀穿心的张继祖,有活活烧死的张翰林,有在混乱中被踩踏致死的仆役,有在绝望中自尽的张家女眷……
李老更一边维持着法术,一边清点着:“一个,两个,三个…”他一个个数着飘来的阴魂。
数着数着,李老更心里咯噔一下,少了一个。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仔细感应、清点。
没错,那个张守业的阴魂不见了!
一股寒意顺着李老更的脊椎骨爬上来。
横死之魂滞留阳间本就麻烦,何况是张守业这种生前疑似学过一些邪法的。
“莫不是化作了厉鬼?”
李老更又惊又怕,他咬咬牙,壮着胆子,顺着怨气残留,在夜色笼罩的榆钱坳里搜寻起来,却感受到不远处人气汹涌。
……
……
村口那口老井旁,一片剑拔弩张。
榆钱坳几十个青壮在李三石的带领下,手持锄头、扁担、柴刀,死死护在井口周围,个个怒目圆睁,如同护崽的猛虎。
井台上,新打上来的木桶里,清澈的井水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井台对面,则是杨家屯来的人,也有几十号,同样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但眼神里充满了疯狂,手里举着点燃的火把。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叫杨大脑袋的汉子,手里拎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铡刀。
“放屁!这口井里的水明明是从我们杨家屯后山流过来的,是我们杨家的水,你们榆钱坳凭什么霸占?”
“今天不把水借给我们,老子就跟你们拼了。”
“拼就拼,怕你们不成,”李三石梗着脖子,毫不示弱,“井在我们榆钱坳,水是我们打出来的,就是我们的,你们杨家屯想抢水?先问问老子手里的锄头答不答应!”
双方叫骂声震天,推搡不断,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平静声音响起:
“都住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路。
李阿一身粗布麻衣,在张里正的陪同下,缓步走到了对峙双方中间。
火光映着他清癯而平静的脸庞,他依次扫过愤怒的榆钱坳村民,又扫过杨家屯众人。
“张里正你可算来了?”
“李仙师,您,您也来了。”
榆钱坳的村民看到他,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气势更盛,纷纷说道:“他们杨家屯要抢我们的水。”
“抢尼玛的抢,老子这是借!”杨大脑袋看到李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然后望向张里正,“姓张的,大旱的年月,水是命根子!你们要是不给活路,我们杨家屯几百口子今天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