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家规八条
旁边的后生有眼力见,捧着一堆铜钱银子给大家看。
“这便是这厮偷盗的银两,人证物证俱在。”
见状,祠堂内一些族人目光躲闪,不敢多瞧。
那日李阿守在张家门口大开杀戒,他们可是亲眼目睹,这几日大家都沉浸在祭祖的气氛中,可这些银两一拿出来,瞬间都噤若寒蝉。
跪在香案下的李贵猛地抬头,脸庞涨的通红,嘴里“啊啊”个不停。
李老蔫上前一把扯掉他嘴里的棉团,几乎是脱嘴的瞬间,他便大声喊道:“咳,咳,阿娃子,贵叔我是一时糊涂啊!”
“那天张家被烧了,大家都在抢东西……我也是为了族里,怕那些贪心的把银子都拿了,所以才顺手拿了些存起来……”
“为了族里?”
李老蔫往前凑了凑,豁了牙的嘴咧出个冷笑。
“前几日,你仗着阿娃子起势多次滋扰张万三家婆娘,也是为了族里?”
人群里爆发出低低的哄笑。有人扯着嗓子喊“早就该治治这泼皮”,有人往地上啐唾沫。
“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李贵梗着脖子,混不吝道:“我这不是看她一个娘们带个孩子怪可怜嘛,想接济接济她,而且男未婚,女未嫁的,这怎么能叫滋扰么?”
“你接济她的粮食从哪来的,你自己心里门儿清!”李老蔫高声道,“拖下去,杖责三十。”
两个后生早候在廊下,藤条在手里抡出响。
“别!别啊,老蔫叔,我再也不敢了,您也知道,这小偷小摸的毛病他改不了,”李贵的脸瞬间白了,他突然扑过去抱住李老蔫的腿,“我可是您亲侄儿……”
李老蔫抬脚把他踹开,“拖下去。”
“按住了!”几个后生立马将人带到堂下,用棉团塞住嘴巴,众目睽睽之下,藤条带着风抽在李贵背上,一声闷响跟着一声惨叫。
围观的族人鸦雀无声,三十杖毕,李贵像滩烂泥趴在地上,后背的衣衫早被血浸透。
李守拙没理会这些,只是展开手里泛黄的宣纸,念得字正腔圆:
“李贵盗窃扰民之事,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便按照祖老商议决定,借祖宗之地,立我李氏新规,凡我李氏子孙,当一体遵行。”
“家法第一条:敬天法祖,孝悌为本。”
“严禁背祖忘宗,数典忘祖。”
“祠堂为祖宗英灵栖息之地,神圣不可侵犯。需时刻保持洁净肃穆。每年清明、冬至及重要节日,凡李氏子孙,必须参与祭祀,无故缺席者,视为背祖,罚其当年不得参与厨会分胙,并清扫祠堂一月。”
“家法第二条:守望相助,节俭为本。”
“族中鳏寡孤独、老弱病残者,凡无力自存者,由族中公仓优先接济口粮。有劳力者,需尽力帮扶,不得推诿,违者,罚其三日不得领公仓粮,并罚清扫祠堂十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家法第三条:勤务生产,不惰田畴。”
“张家田地,按原有契册及各家实际出力开垦、修复为准,需勤力耕种,不得荒废。”
“无力耕种者,可托付族中劳力代耕,收获按议定比例分成。”
“故意荒废者,收回田地,由族中另行分配。”
“家法第四条:戒争戒讼,和睦乡邻!”
“族内纠纷,先由本族五十岁以上德高望重之人组成的族老会调解。调解不成,再报由族长公断,严禁私斗、械斗!”
“违者,无论对错,先罚其三日口粮充公!再论是非曲直,加倍惩处!”
“与外姓纠纷,亦需先行报知族中,不得私自寻衅!不得仗势欺人,无事生非。”
“家法第五条……禁手足相残,同室操戈……禁勾结外姓,出卖族利,禁烧淫掳掠……”
每一句宣读完毕,族人们议论纷纷。
“以上八条,为我李氏新立家法!”李守拙环视全场,目光静肃,“自今日起,镌刻于祠堂外墙,昭告全族,世代遵行,凡有违者,无论亲疏,必依家法严惩不贷。”
“望我李氏子孙,铭记今日祠堂重开之艰难,同心同德,共克时艰,光复门楣!”
话音落下,祠堂前一片寂静。
片刻后,李老蔫走到李阿身侧,对着族人,高声道:
“家法已立,祖宗共鉴,凡我李氏子孙,当恪守家规,守望相助,戮力同心!”
人群突然静了,连孩子的哭啼都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李老蔫旁边瞟。
“接下来,老儿斗胆越俎代庖,提议我李家族长之人选。”
李老蔫磕了磕烟锅,率先往李阿面前走。
他身后跟着两个老汉,都是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走路时拐杖在地上顿出整齐的声响。
李阿抬起头,目光温和。
“阿娃子,”李老蔫往他面前一站,烟杆往腰上一别,突然单膝跪了下去,“族里不可一日无长,你打杀了张家不义之族,烧毁债契,消除榆钱坳乡民大小债务,居功甚伟,众人叹服。”
“值此祭祖之际,当着祖宗的面儿,老儿斗胆,请你担任我李家族长,处理族中大小事。”
两个老汉跟着跪下,李若拙笑了笑,也跟着跪了下来。
祠堂里的族人愣了愣,也纷纷矮了膝盖。
黑压压的人头在青砖上铺开,像刚翻耕的田垄。
李阿没接,只是盯着供桌上的牌位。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香烛燃烧的噼啪声,等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既然各位叔伯信我,阿虽年轻……”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亦当仁不让。”
然后拍了拍手,“把从张家抄出的那些财货抬上来。”
两个后生很快搬来个樟木箱,铜锁“咔哒”打开时,满箱的铜钱银两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都是张家的不义之财,也是咱们李家的立身根本。”
人群里的呼吸声都屏住了。
“我李家先祖善营造、重农桑,其遗留的《穑夫手记》中便记载了一门独门制砚之法。”
“我与阿爷钻营之后,发现西山有石可制砚,品质上佳,或可为我李家开一商路。”
“从今日起,我李家之人,每日务完农桑后,有意者,皆可随我去西山开采石料,我亲自教授制砚工艺,男丁们采石制砚,妇女们负责晾晒打磨,工钱按月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