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天街踏尽公卿骨
厢房的火势渐渐大起来了，家丁、丫鬟、仆役如同没头的苍蝇，哭喊着，奔跑着，用桶、用盆、甚至用衣物扑打着蔓延的火舌，场面混乱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拦住他！快拦住这个贱种！”张翰林的吼声穿透了部分喧嚣，他声嘶力竭喊着，“他已经疯了！”
众人顺着声音来处看去，却见自家少爷正亡命狂奔而来，跑到人群中，转过头见那道身影在回廊里停住，他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贱种！你以为你能杀的了我？”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暼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定睛一看，不由得神情大变。
却是那李阿如同附骨之疽，身形在跳跃的火光与浓烟的阴影中时隐时现，袖口处分明泛着清亮的锋芒，眼神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他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转身就跑，嘴里大喊着：
“杀了他，赏银一百两，不，五百两！”
一个端水的丫鬟被狂奔的张翰林撞翻，水盆“哐当”落地。
李阿脚步丝毫未停，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
丫鬟的尖叫卡在喉咙里，竟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瑟缩着向旁边爬去。
一个提着水桶的壮硕家丁听到了张翰林的悬赏，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看到李阿冲来，竟丢下水桶，抡起扁担，嚎叫着当头砸下：“小畜生！还不乖乖束手就擒，拿你的命给老子换钱！”
李阿眼神一厉，不退反进。
在扁担砸下的瞬间，矮身滑步，险险避开，同时右手如毒蛇吐信，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把从张继祖书房顺走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抹过了家丁的咽喉。
“噗嗤！”利刃割断喉管的声音轻微而致命。
家丁捂着喷涌鲜血的脖子，像截木头般轰然倒地。
这一幕，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附近几个蠢蠢欲动的家丁僵在原地。
他们看向李阿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杀才！杀才！这李阿莫非是煞星转世么？”
眼看李阿迅速逼近，张翰林一阵心惊肉怕。
眼看着李阿的身形已在几步之外，他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猛地一把抓住旁边一个正端着水盆、吓得瑟瑟发抖的老仆，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狠狠推向身后追来的李阿。
“老东西，给我拦住他！”他喊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
老仆猝不及防，惊叫着撞向李阿。
李阿眉头微蹙，眼中寒光一闪，却并未挥刀。
他身体极其灵活地向侧后方一旋，看都没看他一眼，身形毫不停滞，再次追向张翰林。
老仆趴在地上，看着张翰林绝尘而去的背影，再看看地上那具刚刚被割喉的家丁尸体，瘫倒在地。
这一幕，让周围目睹的几个仆役一阵心寒。
张翰林利用这短暂的阻滞，已冲到了西侧一排相对独立的谷仓。
他猛地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闪身躲了进去。
“听着，那小畜生马上追来！”
张翰林喘着粗气，对着门外两个不知所措的家丁低吼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你们俩，一个躲到对面草料堆后面，一个藏到前面拐角的磨盘底下，等他追进来，听我号令，前后夹击，给我弄死他！”
“谁砍下他的头，少爷我赏……赏一千两！外加城东二十亩好田，保你全家富贵，衣食无忧！”
赵三和另一个家丁对视一眼，相继点头，然后迅速按照张翰林的吩咐，一个猫腰钻进了对面堆积如山的草料堆阴影里，一个则闪身躲到了不远处一个废弃石磨盘的后面，握紧了路上捡来的腰刀。
张翰林看着两人藏好，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狞笑。
他迅速关上厚重的仓门，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外面。
自己则退入粮仓深处，躲在一个堆满麻袋的高大粮垛后面，屏住呼吸，紧握着一把从墙上摘下的生锈铁叉。
他心脏狂跳，汗水浸透了内衫，但眼中闪烁着困兽犹斗的凶光。
他相信，只要李阿敢追进来，在狭窄的粮仓内，三人合力，定能将其乱刀分尸。
而他没看见的是，在他对面不远的地方，一条乌梢蛇悄无声息地靠近。
……
……
李阿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三号仓门口。
火光在仓门缝隙中跳跃，映照着他冰冷的脸庞。
仓内一片死寂，只有谷物细微的窸窣声。
“一个躲在对面的草料堆后，一个躲在前方不远处的石磨方向。还有一个躲在谷仓里。”祖宗李硕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埋伏？
李阿眉头一撇。
他没有犹豫，猛地推开仓门，但他并未立刻踏入，而是闪身紧贴在门框内侧的阴影里。
几乎在他推门的瞬间。
躲在草料堆后的赵三以为李阿中计，狂吼一声，挥刀追了过来，同时，磨盘后的家丁也嚎叫着冲出来，举刀扑向门口。
“他中计了！”见仓门大开，赵三大喜过望，与另一位家丁赶忙冲进去准备里应外合。
就在两人前后脚冲进仓门，紧贴门框内侧的李阿动了。
他的目标不是冲在前面的赵三，而是那个稍慢一步、从磨盘后冲出的家丁。
速度快到极致，那家丁只觉背心一阵发凉，冰冷的刀锋已扎进他的胸膛。
“噗嗤！”
一击毙命，李阿毫不停留，借着前冲的势头，身体猛地一矮，然后向侧后方一滑，避开了赵三递过来的刀锋，同时右腿如同钢鞭般狠狠扫在赵三支撑腿的膝盖外侧。
腿部剧痛让赵三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李阿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在赵三倒地的瞬间，他赶紧压了上去。
膝盖如同重锤，狠狠跪压在赵三持刀的右臂关节处。
“咔嚓！”一声脆响，右臂软了下去。
“啊——”赵三惨嚎，腰刀脱手。
李阿眼神冰冷，手中的匕首没有丝毫停顿，狠狠地扎进了赵三的胸膛。
“噗！”匕首深深没入。
赵三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突，口中涌出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身体剧烈抽搐，眼看是不活了。
李阿弯腰在赵三身上擦了擦刀，便直起身，伸手去推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