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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归

共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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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番外 故人归

一年后。

琅渊九王子罗渠晚在叶清和、小千与另外两名心腹的帮助下,将一位皇兄送入大狱,将另一位皇兄毒瞎,能与她为之一争的,只剩下她那醉心书画的八哥。

加上有之前不惧个人安危,亲上战场杀敌的经历,相信要不了多久,琅渊的储君之位就能唾手可得。

今日恰逢琅渊的花烛节,罗渠晚给叶清和与小千都休了假,让她们好好放松一天。

城里头聚集了许多手捧蜡烛的信众,他们每走几步就将蜡烛放置在地,然后朝着南方磕三个响头,以示对神的虔诚。

叶清和与小千自然没有这种信仰,对这种景象连连惊叹。

她们小心翼翼地绕过朝拜的人群,去更好玩的地方凑热闹。

花烛节这一日的集市上卖的全是各式各样的灯烛,有用兽骨做的,有用果皮做的,有形状似花的,也有形状雕成各种建筑鬼怪的,让人应急不暇,颇为有趣。

叶清和在一处摊前停住了脚步。

这个摊子上的蜡烛竟然能发出声音!

“老板,你这卖的是什么烛?”

“姑娘好眼光,我家的这蜡烛可是全城独一无二的,名叫仙音烛,点燃时,引动机关,就能发音,来一个?”

叶清和见那仙音烛形状似高层露台,台上安烛,外围还点缀着玲珑多姿的花鸟纹路,曲声也是叮当悦耳,极为清妙。

她一时颇为心动,也不顾高昂的价格,十分痛快地就买了一个仙音烛拿在手上,边逛边把玩。

小千买了两袋甜菓子回来与叶清和碰头,见到她手里拿的仙音烛也是好奇得紧,连忙让她带自己回到那摊边。

可惜这仙音烛颇为紧俏,本来就只剩下最后两个,叶清和走后不久,另外一人后脚便买走了最后一个仙音烛,让小千无功而返。

见小千一脸垂头丧气,叶清和道:“你这么喜欢这仙音烛?那送你。”

小千摇摇头:“我不夺人所爱。”

“上次你送我的那银镯很好用,一直没想好回礼,刚好碰上一个合你眼缘的,就当做回礼了,拿着吧。”

听她这么一说,小千喜上眉梢,终于欣然接过叶清和手中的仙音烛。

除了花烛集市,当晚城中还有巡街表演。

但因为游人实在太多,叶清和与小千二人跟着人潮走走停停,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

没办法,两人只能上了房顶,从上往下看表演。

表演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

叶清和与小千却还不打算回去。

她们仰头倒在屋顶上,并肩望着黑夜中遥远的那轮明月。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不知今夜是否有人和她们一样,共赏此月。

“小叶,你与大哥在红叶山庄分别后再没联系过吗?”

叶清和摇摇头:“现在他大概是大昭皇帝跟前的信臣了吧,也不方便。”

“还念着他吗?”

“方才我买仙音烛,除了会发音以外,主要因为那上面,有一圈银鱼纹。”

小千拿起那仙音烛细细端详一番,惊呼道:“真的诶,我之前都没发现,那你还舍得送我?”

叶清和的目光,从皎皎明月挪到了周遭,那些随风四处飘散的流云身上。

真情易写,怨句难工,水流云散各西东。

“回忆罢了,比不上眼前人重要。”

*

难得休沐一日,小千喝了个烂醉后才终于尽兴地扶着叶清和回到了王府。

叶清和刚要搀扶着小千进房间,一名侍卫匆匆走来向她禀报。

“大人,主上已经歇下,外面有个人说有关于八王子下月生辰宴要对主上设伏的消息。”

竟有此事?

叶清和秀眉微蹙,道:“带他进来,让他到偏厅,我马上来。”

将小千在床榻上安置好,叶清和这才前往偏厅会客。

一踏入偏厅,叶清和便看见了那人的背影。

无比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不由得顿住了脚。

她知道他是谁。

只看背影就知道。

一瞬间,时间仿佛在她眼前凝滞了。

她既盼望着他转过身来,又不希望看到他的脸,因为她未想好该如何面对他。

那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终究还是转过身来。

“好久不见,叶——大人。”

叶清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她没有寒暄,也没有和他打招呼,也不确定如今他的心意是否一如当初。

她只是盯着陆景言那张脸,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近。

她注意到他的手中,握着方才摊子上的那最后一个仙音烛。

“你这是?”

“最后两个仙音烛本是一对儿,你买了一个,却落下了另一个,未免有些残忍,所以我买了给你凑一对。”

叶清和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那张脸,一路风尘仆仆让他看起来有些许憔悴。

她张开双臂,将他拥入怀中。

陆景言装模作样道:“这月黑风高的,叶大人如此轻薄在下成何体统。”

“啰嗦,让我抱一会儿。”

“不问问八王子的事?”

“不急。”

“不问问我为何而来?”

“不重要。”

陆景言哑然失笑:“一年不见,你变了不少。”

叶清和终于从陆景言的怀中抬起头来,再次直视他的双眼。

“那你呢,你变了吗?”

“哪方面?”

叶清和挑了挑眉,揶揄他道:“明知故问。”

陆景言继续装傻充愣道:“听不明白,还请叶大人指点一二。”

叶清和被说得没脾气,也不跟他拐弯抹角了,直接问道:“为何一年都未曾给我回信?”

陆景言解释道:“隐坊日理万机,老皇帝又疑心病很重,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未寻得机会。”

“如今有机会了?”

“自然,我辞官了。”

叶清和不明白他的做法:“为何?你立这么大的功,风头正盛,不该把握住机会青云直上吗?”

“叶大人此言差矣,并非天下所有人都渴望青云直上。”

“哦?有何高见,请陆大人指点一二。”

“青云直上,不如良辰美景,佳人在侧。”

“那不知陆大人觅得几位佳人?”

“说来惭愧,我跋山涉水走遍大江南北,遍访美人阁,唯独——”

陆景言俯下身,像调戏良家女的纨绔一般,伸手抬起了叶清和的下巴。

“只觅得眼前一位。”

叶清和抬手,满脸嫌弃地推开陆景言的手。

“哪里学的这些轻浮做派。”

见自己的奸计得逞,陆景言的唇边浮漾起笑意。

“少见多怪了不是,日后习惯便好。”

陆景言一手揽过叶清和的肩,一手搭在她膝下,将她打横抱起往门外走去。

叶清和知道他要做什么,二人就这样走出去,怕是要被府中巡夜的侍卫们瞧一路。

她心下有些无措,揪起了陆景言的脸。

“正事还没完,别闹。”

“不急,不重要,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

罗帐四垂,锦被初温。

鸳鸯交颈舞,朱唇暖更融。

陆景言查到八王子与大昭皇帝曾有所往来,密谋共同对付罗渠晚。

在成为隐坊主事的这一年里,他在大昭皇帝身边也见识了不少官场的血雨腥风和难以名状的黑暗,深觉自己难以招架。

高处不胜寒,处在权力之巅的确可以对许多人生杀予夺,但同时也会经常需要在个人利益与众人利益、个人情义与公义之间取舍。

叶清和听着他诉说这一年的见闻与不安,逐渐理解了他想脱离大昭朝廷的想法。

“所以,日后还得仰仗叶大人给我一处容身之所。”

“放心,府中还有空房,不会让我们陆大人流落街头。”

“辞官了,以后我不再是陆大人,叫声夫君听听。”

像挠小猫似的,陆景言挠了挠叶清和的下巴。

叶清和一翻身,将陆景言不安分的手压在他胸前。

“还未成婚,不合规矩。”

“哪种规矩?如果是这些高门贵府的,你方才一见到我就逾矩了,可说不到我头上。”

叶清和笑道:“非也,是合我的规矩。”

“那夫人讲讲你的规矩,我洗耳恭听。”

叶清和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喊得害羞,连忙拉起锦被盖住了脸。

“以后再同你说,睡了。”

陆景言侧躺着,单手支起脑袋,拍了拍锦被下的人。

“八王子的事还有待商榷,睡了?”

叶清和连忙从锦被中探出头来。

“继续。”

罗渠晚的手段琅渊的臣民早有耳闻,除了她的女子身份。

她用法宽大,勤俭朴实,常开府库接济下层百姓,颇得民心。

并且她的一位幕僚向琅渊王提出了均田制和府兵制,使得琅渊一年内迅速兵强马壮。

尽管身为大昭子民,但对于周晚词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仁政和她对付亲哥的雷霆手段,陆景言也不由得心生敬意。

她志在天下,未来要成为琅渊第一位女帝,并筹谋南北统一。

不论于公还是于私,在她麾下的确是比大昭皇帝更好的选择。

幸好当初没有杀了她,不然如今罪过就大了。

只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欲成就宏图霸业的人,都是踩着尸山血海与森森骸骨上位。

何况伴君如伴虎,琅渊的官场,想必也不会比大昭清白到哪里去。

等助她在琅渊成事,还是得及时抽身离开。

“我有个顾虑,你对外宣称辞官还乡,转头来投靠我们,就不怕背上叛国贼子的骂名?”

叶清和靠在陆静言肩头,有些担忧地问。

“骂名而已,有何可惧?”

“我是江湖人自然不惧,你可是正儿八经当过官的,不怕?”

“担心我啊?那不如早日成婚,荣辱与共,替我分担一些。”

“听起来对我没什么好处,容我好好考虑。”

听到这话,陆景言一个翻身将叶清和压在身下。

“说说看,想要什么好处?”

“怎么也得先有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这个容易,还有吗?”

叶清和笑道:“没了。”

“没了?昔日红叶教教主,来日琅渊王跟前的大红人右卫率大人,这么好骗我于心有愧啊。”

“所以你要后半辈子都赔给我,才够。”

二人四目相投,眼波流转仿佛两泓活水,彼此无声地倾注、交融。

“心甘情愿,乐意之至。”

窗外月色如练,透窗洒落,他们眼底的心潮万重,都流淌于嘤咛软语中。

二人时而谈重要的公事,时而插科打诨,不知不觉间彻夜未眠,天光大亮。

*

一个月后,琅渊八王子的生辰宴闹得满城风雨。

罗渠晚使了一出苦肉计,故意负伤博得琅渊王的同情,不久后便被册封为储君,由专人保护。

册封后不久,大昭皇帝派来的杀手找上陆景言,一番血战,罗渠晚助他假死脱身,让他回到大昭,成为一步暗棋。

陆景言没料到,大昭的镇南王竟然也是罗渠晚的人,忍辱负重多年,就差时机成熟一朝起势。

这一年的夏天,大昭下了几十年未遇的几场暴雨,多地都遭受了严重的洪涝灾害,万千百姓流离失所。

有这千载难逢的天时助力,罗渠晚借着这场东风让大昭境内的暗棋伺机而动,策划了几场内乱。

虽然最后骚乱还是被官兵镇压住了,但已经埋下了渐失民心的种子。

罗渠晚在大昭的三年,基本已将大昭的城防关口摸透,只待那个最好的时机出现。

她想,不管是等五年,还是十年,亦或是更久,都没关系,她愿意等。

总之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得见,两国同心,天下归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