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半月之期
给许回舟送信的陆景言,昨晚入睡前在房中见到了突然造访的北玄。
无事不登三宝殿,虽然直觉告诉自己定然不是什么好事,陆景言面上依旧不慌不忙。
“庄内出什么大事了,竟劳烦教主大人这么晚还亲自登门。”
“庄内无事,让你失望了。有件事需你替我办。”
“教主手下众多,如何轮到我替您跑腿?”
“此事关系重大,路上可能有生命危险,你若不愿,我便吩咐四长老去。”
陆景言捏了捏拳头:“地点给我。”
“明日一早去北边的济民堂替我取些药材,这是药方。”
“怀安堂明明是离得最近的医馆,为何要绕这么远?”
“有些药怀安堂没有,多余的事不要问。务必注意是否有人跟踪——若途中有人询问,你不能说是替我买药,得编一个没有破绽的理由。”
北玄将自己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摘下扔给了陆景言。
“拿着这个,庄内无人拦你。”
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碍于当下形势所迫,陆景言只能先顺势而为。
清早起床后,他将一封信塞入隔壁的房间后,这才动身前往济民堂。
约莫他走后半个时辰,叶清和醒来看到了陆景言留下的信。
信中说明了他的去向,以及他若是因故两日内回不来,便代替他去锦衣坊向许回舟交代一些事。
此时的叶清和还有许多事未能想起,见陆景言如此信任自己,料想二人先前必定关系匪浅。
但教主虽严厉,平日里也确实待她不薄,一向有求必应。
后院还有那么多老弱妇孺,都是曾经教众的遗孀,北玄也不像那种只为一己之私想称霸武林的人。
连无痕甚至开玩笑说,她可能是教主私生女,才让生人勿近的教主对她如此不同寻常。
互相对立的两方都对自己不错,到底应该站哪一边,着实是个难题。
放下信的叶清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安抚心中的纠结与不安。
如果按陆景言所说,那么关于她失忆的原因,很可能并非如教主所言是伤到了脑袋。
更合理的说法,就是教主设法让她失忆至今,原因未明……
教主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说曹操曹操到,事情还没想明白,北玄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打断了叶清和的思路。
“今日怎得醒这么早?”
听见声响,叶清和着急忙慌地将桌面上的信纸揉成一团,捏在手心。
她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冲北玄笑道:“教主,这大清早的找我有事?”
这点小伎俩自然瞒不过北玄。
戴着面具的他伸出手,命令道:“手里拿的什么?给我。”
叶清和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情愿地将信交了出去。
北玄匆匆扫视一番,将那封信在自己掌中化为灰烬。
“你与他很熟?”
叶清和摇摇头。
“他先是见色起意要你服侍,如今又挑拨我们的关系,还要利用你帮他办事,你信他?”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叶清和决定向教主问个明白。
“一开始我的确不信他,但最近我脑海中总是浮现一些画面,我与他的确认识,但教主您却不曾提过半句。”
北玄沉默了。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道:“我是隐瞒了关于他的事,因为他是璇玑门的人,璇玑门与你娘有仇。”
“可他说我爹救过他,于他有恩。”
“哦?此事我倒不知,他还同你说了什么?”
叶清和本想和盘托出,替陆景言说两句好话,但想到教主既然隐瞒了一些事,那么他说的话不能全信。
“我会告诉教主他同我说了什么,但请教主先告诉我,我失忆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
叶清和走上前,直视着北玄面具下的双眼,对他步步紧逼。
“教主如此看重我娘,与我又是什么关系?”
这是她第一次不顾尊卑如此放肆。
北玄知道她心中有怨,也未斥责她。
既然事已至此,再瞒下去也没有必要。
倒是忘了,她可不是什么乖巧听话唯唯诺诺的小丫头,早就羽翼渐丰,能自己独当一面。
自己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说不定,她还能帮上忙。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快……
这样想着,北玄暗自在心里做了决定。
“明晚子时来我房中,我告诉你想要的答案。”
*
光阴流转,不觉已至午时。
一个身影踏进了怀安堂。
只听门口的小厮殷勤地向前相迎道:“许公子您又来啦,周大夫还在忙,您先坐着歇会。”
此人正是许回舟。
上午他办完了陆景言交代的差事,终于得闲半天。
明日便是大昭三月初三的上巳节,他来邀请周晚词一同出游。
原来先前从李济的追杀中逃出时,陆景言拜托周晚词给他治伤,他对周晚词一见钟情。
少年人总是热情似火直白相告,但周晚词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许回舟好说歹说,让周晚词给他半个月机会表现。
这半个月里,许回舟日日拜访从无缺席。
有时是送早点,有时是送新鲜的小玩意儿,有时送些珍稀的药材。
总之一切周晚词可能需要的、可能喜欢的,他都想方设法送到怀安堂。
若是周晚词刚好外出义诊,他也会主动接过药箱,送她出去、接她回来。
几天前听说周晚词想喝刚摘的明前茶,许回舟更是去邻镇的茶山上亲自冒雨采摘。
虽然深夜造访送茶吓了周晚词一跳,但说她心里一点不动容是假的。
只是周晚词知道,他喜欢的不过是温婉细致的周大夫罢了。
今日便是他们约定的最后一日,他们之间也是该到此为止了。
似乎老天也听到了她的心声,今日的病患尤其多,周晚词从早到晚忙了一天,午饭也是草草吃了点心填肚子,未得空招呼过许回舟一句。
直到日薄西山,周晚词以为许回舟等得不耐烦早就走了,却见他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
“忙完了?”
见终于没有了病人,许回舟端着饭菜走到周晚词面前放下。
“治病救人是要紧,但你的身体也要紧,今日我劝不动你,以后你自己多注意。”
周晚词看着他端菜的动作,还是狠了狠心开口道:“许公子,半月之期已到,我想……”
许回舟突然笑了:“我知道的,你连陆大人都看不上,又怎会看上我。”
“不是这样,许公子,你很好,也值得更好的。也许你见的人多了……”
“可是再好的人,都不是你。”
许回舟的声音有些哽咽。
男儿有泪不轻弹,在眼泪被周晚词看到之前,许回舟自行转身离开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已经努力过了,不必再做过多纠缠,为彼此徒增烦恼。
望着许回舟的背影,周晚词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儿时她曾期许,一定要一个满心满眼只为她、无论做什么都想着她、对她百般好的男子,相处的每一刻都诚心以待,用尽全力只为了她能开心。
如今他出现了,确是这样不合时宜。
因为她不得不走了,不得不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再长的美梦,总该有醒来的一天。
她的美梦,已经做得够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