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哪里敢
叶清和离开陆府返回了将军府。
她手中揣着木盒,眼睛盯着路面,心里不知想着什么,进门的时候竟是未看清来人直接撞了上去,将自己手中的木盒都撞飞出去。
叶清和连忙伸手抓住飞出去的木盒,定睛一瞧来人。
她惊讶道:“楼澈!”
见到故友的李澈喜不自胜:“清和!你怎么从外面回来,难怪我在府中都没见着你。”
叶清和端看他,一头乌发全数拢起结在头顶,拿一只三指宽的银质发冠扣住,又有一莲头墨玉簪从中穿插,绛红袍锦绣攒成,间以蟒龙暗纹,镶金带上嵌晴绿珠石,腰边有玉双珮,和往日岚雪阁弟子清淡雅正的简云纹浅青衫截然不同。
果然是人靠衣装。
叶清和想夸他穿这一身还挺英俊贵气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穿这身还挺人模狗样的。”
“还可以还可以。”
李澈知道叶清和平日甚少夸奖别人,她能这么说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所以我如今该怎么称呼你?翊-王-殿-下?”
“别了别了,你叫我殿下我给你跪下,就和我母妃一样唤我知节好了。”
“李知节?还挺好听,就是感觉这么诗意的名字不符合你的气质,”叶清和摇了摇头,想到他对自己隐瞒身份,马上又严肃道,“你就不打算解释下吗?”
“走走走我们去酒楼边吃边说,别堵在将军府门口。”
李澈推着叶清和肩膀往街上走。
“你今天是来上门提亲?”
“这个我等下给你解释。”
“这个倒不用解释,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我觉得挺好的,你倒是说说当初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李澈在马车旁停下了脚步。
他的突然沉默倒是让叶清和摸不着头脑。
叶清和用手肘抵了一下他:“怎么了你,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澈苦笑了声:“没有。”
然后他认真地看着叶清和道:“以后,我就不回岚雪阁了。”
他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腰牌,递给叶清和,“这个麻烦你替我转交给师父,我会给她传信的。”
人各有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叶清和虽然心中不舍,但还是坦然地点点头:“好。”
“清和,我母妃告诉我,江湖人士都对高高在上的皇亲贵胄没有什么好感,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的身份,你还会不会当我的朋友?”
“你的问题很奇怪,交朋友不在乎身份地位,不是当初你和我说的吗?”
李澈似乎是有些释然了:“没事,就是觉得有些怀念以前在岚雪阁的日子。”
叶清和从没见过他这种神情,紧张地问道:“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李澈故作轻松地笑道:“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我可是王爷,有钱有权的谁敢找我麻烦。倒是你要万事多小心。”
“用不着,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你的身份那丫头还不知道,昨天抱怨了一天。”
“那你呢,你觉得这门婚事……合适吗?”
李澈小心翼翼又很郑重其事地问她。
“蓝儿心思单纯,人又活泼善良,和你挺搭的,怎么,你还觉得她配不上你?”
“我哪里敢,倒不要被人家嫌弃……就是想让你给我点信心,让我确认一下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既然你这样说,”
叶清和被李澈一把揽入怀中,惊讶地忘记了有任何动作。
她听到耳边的风声送来一句轻飘飘的“谢谢你,我走了。”
李澈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马车。
心里的直觉告诉叶清和,他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从前在岚雪阁,不管他遇到什么好事坏事还是搜罗到什么新鲜玩意儿,叶清和总是第一个知道的。
虽然有时抱怨过他的“聒噪”,但是她一直以来没说出口的,更多是感谢。
感谢他和苓姨的陪伴,让她知道自己在这世上不是孤身一人。
可是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叶清和看着马车慢慢走远,忽然有些没来由地伤感。
*
李澈偷偷下山不是没有缘由,因为楼昭仪写信告诉他病了。
一开始李澈以为又是诓他的谎话,结果昨日见到母妃居然是真的。
真正的原因,小环告诉他是吃了连妃送的糕点后患的病。
后宫手段,不细想便知道。
楼昭仪又告诉他,如今回到宫中,只怕明争暗斗会愈发汹涌。
他们母子两人在宫中没有依靠,以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很好过。
于是楼昭仪终于游说动皇上答应她和赵将军联姻,
李澈起先很愤怒,凭什么就这样决定了他后半生的幸福?
之后又陷入深深的自责。
为什么自己这么不争气,连保护母妃的力量都没有,还让母妃为他筹谋……
李澈如今懂得了叶清和很久以前的那种心情。
下山一路他连自己都差点保护不好,更遑论保护母妃。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无巧不成书,赵将军的女儿,正是赵蓝儿。
这的确比其他不知道怎样的姑娘好太多。
只是下次该怎么面对她呢?
皇子的身份,听着光鲜亮丽,实则是剥夺自由的枷锁。
曾经因为不愿参与兄弟间的争斗,他进岚雪阁躲避,只是躲得一时躲不了一世。
如今不愿再见母妃受到伤害,李澈又重新给自己戴上了这个枷锁。
那个拥抱,是与过去那个没心没肺的楼澈告别。
清和有她必须要做的事情,他也有自己不得不履行的使命。
叶清和回答赵蓝儿,翊王其人,为人爽朗,这性子也极好拿捏,不必担心会被欺负,至于样貌,虽无潘安貌,倒也清俊如松。
小丫头居然极好糊弄,竟不再抱怨,反而认真学起了礼仪,甚至还对成为翊王妃抱有了一丝期待。
回到房间的叶清和,终于想起手里的木盒。
她端坐下来,缓缓打开。
里面的发带被叠得整整齐齐,下面好像还有一层。
当她看清下面一层的东西时,无数回忆涌上心头。
她颤抖着将那东西拿出来,闭着眼睛抵在自己额头。
那是小时候娘给她捏的陶泥人,她还以为这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陆景言是怎么找到这东西的?
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看来他并非是一个成衣铺老板这么简单。
叶清和沉思的间隙,一枚银镖“咚”从窗外飞入,堪堪将一封信钉在了她房间里的柱子上。
她站起身,赶到窗边往远处眺望,试图找出飞镖的来源。
但是掷镖的贼人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叶清和拔下那枚镖,那镖的形状和林枫在醉花荫里使用的一模一样,看来是风雨楼的人。
展开信纸,“东南城郊竹林一战”几个字映入她的眼帘。
落款——傅、辛、裴!
叶清和紧紧攥着那信纸,眼神凌厉,立刻奔出房门。
她找守卫要回自己的随身配剑寄春君,匆匆出了将军府。
街角某处,有人见她走远,急急跑去陆府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