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曙光总是会出现的
那厢蔺一寻负伤溃败而逃，一名身着黑斗篷的蒙面人从天而降拦住了他的去路。
蔺一寻与那蒙面人相识。
只见他尊敬地向那人行礼道：“参见尊者，不知尊者为何此时出现？”
只见那蒙面人一挥手，顷刻间几根毒针出袖，刺入蔺一寻的脖子。
蔺一寻瞬间身体疲软倒在地上。
他口中含糊不清地问道：“为……为什……么……”
“去九泉之下问问那些被你折磨至死的姑娘们，她们会告诉你为什么。”
只见蔺一寻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人，已经断了气，死不瞑目。
那蒙面人从怀中拿出药瓶，将液体熟练地洒在蔺一寻的尸体上，尸体很快被那液体化尽消失不见，地上只剩下一滩血水和半支箭。
*
陆景言将养猪场的事情善后完，带着叶清和坐马车驶向琅琊。
此间事了，该去琅琊宝会寻更重要的东西了。
叶清和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的身子一直在晃动，很不舒服。
她秀眉微蹙，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马车上，倚靠在——陆景言的肩上。
她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般站起来，由于动作太大磕到了马车顶，她不得不捂着头坐到了陆景言对面。
陆景言将她的滑稽模样尽收眼底，没忍住抿了抿唇。
“虽然在下不敢自称正人君子，但叶姑娘倒也不必视我如洪水猛兽。”
“陆掌柜本事通天，谁知道你会把本姑娘拐到哪里去。”
“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吗，可真是让人太伤心了。”
叶清和看他一脸笑意，分明半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
这家伙......
“说来，是不是李澈那家伙打晕我？”
“他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说得倒是义正言辞。他明知道当初我差点死了现在还活着是为了什么，他明知道杀害我娘的刽子手就站在我面前，他明知道我这十年来苦苦追寻……算了，像你们这种什么都有，什么都不必操心的人，根本不会懂。”
叶清和一时间委屈愤恨交织，竟是说得眼框泛红水光潋滟，强忍着未落下泪来。
陆景言从未见过她这般情态，心道，原来她一直这么强势，竟让人忘了，她如今的年岁，也不过是个委屈了会流泪的小姑娘。
陆景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柔几分，安抚她道：“那你同我说说事情的始末，让我懂一懂可好？”
“我现在不想同你说话。”
叶清和别过头去。
陆景言刚才短暂的怜惜之情被她一句话噎了回去。
真是人有“三大恨”：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鲥鱼多刺，三恨美人无情。
她这般性情，想来凡夫俗子定是消受不起，也惟有……
马车继续飞驰向前，车内两人都没有继续出声。
陆景言还在等，等着她先开口。
叶清和的情绪已经逐渐恢复，她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好像是有那么一丁点不近人情。
于是她坐直身子正视陆景言道：“我问你，以前有没有过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问自己，为什么活着。”
陆景言默然了一会，道：“有过，应该说，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有这么问过自己吧。”
“曾经有段日子我觉得就像醒不过来的噩梦，不知道为什么一无所有了，满心疑问得不到任何答案，也不知如何向人倾诉，有些时候心里的话很难说出来，转念一想又不足为外人道，只会给他们也徒增烦恼……
当初学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念头，只是不想给爹娘丢脸，所以那段时日我再也没有练过功，我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就跑去跳了湖，好不容易被苓姨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又几日不吃不喝折磨自己，”
叶清和突然自嘲地笑了，“现在听起来还挺蠢的。”
陆景言听着她这云淡风轻的一字一句，不知道她用了多久的时间去平复那种心情。
对有些人来说，其实死亡只是短暂的生理痛苦，和活着几十年面对的诸多苦楚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他自己之前，也是如此。
陆景言摇摇头：“不会，你很勇敢。”
“不用抬举我，那时我常常想，如果我是我师父和苓姨，估计早就让这天天寻死觅活的弟子自生自灭算了，费力也不讨好。”
“那，后来呢？”
“后来，师父拎我到青冥山最高处的净方亭，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看日出。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来的时候，身边的黑暗一点一点散去，好像我心里的寒意也在一点一点消散，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对于那些经常囿于黑暗中的人来说，一点微末的光便是一处希望。
陆景言点头道：“无论早晚，曙光总是会出现的。”
他说这话，一半是宽慰叶清和，一半也是说给自己听。
听见这句和师父说的一模一样的话，叶清和终于坦然地笑了。
“是，师父还同我说，人生也是如此，背向太阳，永远见不到天光。而一直往前走，总会走出希望。”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一张一翕间扇睫轻抖，双眸如琉璃般清明透彻，仿佛一眼望进去，可以看到那未曾见过的日月星辰。
陆景言心想，其实她这样既不横眉冷对也不拿剑指着他的时候，还是挺柔软可人的。
叶清和又道：“而且那时意识到，我并不是一无所有，还有一柄爷爷赠的名为寄春君的剑。我想要看到明天的希望是什么样子，所以我发誓和我的剑一起有力量地活着。
过去十年，我尽我所能潜心学武，就是想要那些毁了别人希望的恶徒，都付出代价。我不知道世上究竟有没有报应这回事，但是恶人就该有恶报，如果没有，那我便告诉他们什么是报应。”
陆景言望着她坚毅的眼神，暗自惋惜自己为何没能早点找到她。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若是我告诉你，杀害你娘亲的，并非是赵夫人，而是——赵将军呢。”
叶清和的身形一颤，仿佛头顶炸了个响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