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小男孩与小女孩
两人一开始仅打了几个来回。
陆景言中途只是不停闪躲,并不主动攻击。
这让迦兰愿感到十分不自在。
“你不尊重对手,不用谦让。”
“我并没有让,是你出手比较快,我还没有寻得机会,再来。”
“好!”
迦兰愿从树上折了两段长度差不多的树枝,将其中一段扔给陆景言,两人继续比试。
此番足足打了有小半个时辰。
夜色中,两个人影上下翻飞,从池塘追逐到不知何处的房顶。
只见迦兰愿一个前刺,陆景言则一个仰头,而后旋转身体反击她的小腿处。
迦兰愿很快反应过来,抬左腿踢向陆景言的手腕。
陆景言顺势转了一圈,又挽了个剑花反撞上她手里的树枝。
没想到用力过度,那两根树枝承受不住,双双在二人手中断成了两截。
迦兰愿见状,捂着肚子笑出声来。
陆景言见她心情大好,也跟着她笑起来。
初春时节的夜风仍然有些冷冽,吹得二人的衣裙摇曳生姿,猎猎作响。
但这冷意却在二人对视间化为乌有。
“陆景言。”
“怎么?”
“跟我说说以前的事情吧,我不喜欢这样不知来处、不明不白的感觉。”
迦兰愿席地而坐,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示意他坐过来。
二人坐在房顶上,听陆景言将那过去的回忆娓娓道来。
“很久以前,有一个流浪的小男孩,他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什么是好是坏,为了一口吃的去偷过抢过,有时还不得不从凶恶的野狗口中抢食,总之想尽一切办法只为了多活一日。
因为收养他的爷爷最后说的一句话,就是让他活下去,活着就有希望。
可日复一日浑浑噩噩的日子,实在让他看不到希望。
直到有个很厉害的刀客从虎口之下救了他,那刀客问小男孩家在哪里,小男孩只是不住摇头。
小男孩看到那刀客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是他的女儿。
小女孩用彩色头绳缠着两个丸子头,手里还拎着一袋糕点,穿着红色的虎头鞋,很像集市上最精致的那种瓷娃娃。
瓷娃娃的眼睛像是琉璃珠子,又像无边旷野中我曾见过的遥不可及的繁星,就那样明亮地闪着。
小女孩央求那个刀客收留小男孩,于是小男孩终于在红叶山庄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希望。”
“这小男孩是你?”
“聪明,那猜猜这个小女孩?”
“总不会是我吧?”
“冰雪聪明。”
“也就是说,以前你在红叶山庄住过,方才的月光鱼是我爹送给我娘的?”
“嗯。”
陆景言隐约知道她接下来要问什么了。
“那我爹娘他们现在在哪儿?”
迦兰愿投来殷切的目光。
陆景言思索了一会儿,决定还是编一个善意的谎言。
“你长大学了武功能保护自己,也有了去处,他们便云游四海了。”
“原来如此,那我以前叫,叶——什么来着?”
“叶-清-和。”
叶清和将自己的名字又念了一遍。
“记住了,之后呢?”
“之后啊,之后的故事可就更长了。”
爷爷给他取名阿元,是希望他以后也能成为金元城里的达官贵人。
可惜天不遂人愿,常年食不果腹的小阿元比同龄人矮上一大截,那时候的叶清和将他当做亲弟弟般对待,带他一同去学堂。
他跟着叶清和了解什么是礼,什么是德,总算有了些人样。
不知何故小阿元天生不会说话,所幸过目不忘,悟性很高。
而小清和在爹娘的宠爱下又是个玩性大的小魔王,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
所以好几次夫子的练习,小清和都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毫不客气地让小哑巴代替完成,结果得到了夫子的赞赏。
小清和觉得小哑巴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
但突然有一天小清和发现小哑巴不见了。
不久后,她又在红叶山庄老庄主叶蝶衣的强烈要求下,被亲娘送上了岚雪阁。
小清和自由无虑的童年生活也戛然而止。
离开红叶山庄的小阿元又开始了风餐露宿的生活。
只是他有了羞耻之心,不再去偷去抢。
为了养活自己,小阿元什么活计都去尝试过。
他被码头货物砸伤过腿,被滚油烫过手掌留下疤痕,好在付出有收获,终于渐渐吃穿不愁。
在安平县干活时,家具店的老板让他去催一户人家补款,结果这人非但不给钱,还让人将阿元打了个半死。
直到他听见有人倒地的声音,才缓缓张开抱着头的双臂,在斜阳余辉中见到了银冠青衣的她。
叶清和剑未出鞘便撂倒了几人。
那时,她伸出手想搀他。
“没事吧小兄弟?”
而他则担心身上的血迹和尘土玷污了她白皙的玉手,自己颤颤巍巍爬起来。
他从怀中拿出钱袋递给她。
“多、多谢女侠。”
“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这个。”
叶清和抬手将他的钱袋推了回去。
阿元连连挥手:“不不不,误会了……我身无长物,不知如何报答,惟有这一点银钱,还望女侠千万莫要嫌弃。”
见他如此坚持,叶清和便从善如流地从钱袋中摸了两枚铜板。
“如此,足矣。”
回忆结束,陆景言心有所感,喃喃道:“幼时我尝尽飘零之苦,也曾怨恨命运不公,又两次与鬼门关擦肩,如今却觉得其实老天待我不薄,在你救我之后不久,璇玑门的人很快找来,我也从阿元变成了璇玑门大公子,对了,齐钰你是不是见过?他是我亲弟弟。”
陆景言一转头,却见叶清和左手撑着下巴双目紧闭,已经没有了回应。
她头一歪,便栽倒进他怀中。
似乎是睡的不太舒服,她下意识翻了个身,双手抓住陆景言的手,压在自己的脸下蹭了两下,又没了动静。
手的主人哑然失笑。
睡着了以后,怎么像只小猫似的。
*
翌日,鄞州锦衣坊刚打开铺面迎客,一名小厮便急匆匆地走到柜台掌事旁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那柜台掌事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进入后院放飞了一只信鸽。
收到信鸽的许回舟,第一时间来到了锦衣坊。
“许大人,昨夜收到了陆大人的密信。”
许回舟接过信,用另一张带着几个小孔的宣纸覆盖在上面。
这是他们看信的特殊方式,即使信中途被人截取过,没有特定的筛选方式,也猜不出信真正的内容是什么。
只见那几个小孔连成一句话:速查红叶教罗尊者。
目前已知红叶教有四位长老,分别是相尧、连无痕、傅辛裴、迦兰愿。
但是教中还有一人,进入山庄时偶然见过一眼,却让陆景言颇为在意。
那是一个在青天白日里,却顶着斗篷,一身黑袍黑巾遮面的人。
手下的见到他,都称他为罗尊者。
黑衣的罗尊者十分神秘,听说除了北玄,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
此人惯常独来独往,行踪诡秘。
更重要的是,陆景言莫名觉得那罗尊者的身影,有种熟悉感。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那个人。
因此他迫切想知道这个罗尊者究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