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玉哨之缘
璇玑门内,同样收到英雄帖的齐钰,正在自己房中收拾行囊。
他忽然发觉漏了一样东西,房间里遍寻不得。
于是他又来到书房中四处翻找。
“二哥你果然在这里——你丢东西了吗?”
柳千伶走进书房,看见齐钰忙碌的身影,她不经问道。
“你先前有没有在这里看见过一个玉哨?”
“就是你常带在身边的玉哨吗,上次看见掉在你书桌底下,我给你放起来了。”
柳千伶从墙边的书架上拿下来一个小盒子,齐钰一个箭步冲上来抢到怀里,小千被吓了一跳。
他打开那盒子,一枚小小的玉哨静静地躺在正中央。
这玉哨是卢垠给他的。
说起来,卢垠成为齐钰的贴身侍卫,也不过才一年光景。
卢垠是齐嵬安排在齐钰身边的。
齐钰说不喜欢有人一直跟在身边,卢垠想了个办法,若是齐钰有事吩咐,哨子一响他就会出现。
而大多时候,卢垠只是远远地在齐钰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既不会让齐钰看到,也能第一时间赶到相助。
但之前奇怪得是,卢垠从未听到过哨声。
齐钰根本不用他,每次都是自己出手解决。
终于有一日回来,卢垠忍不住问道:“少主,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齐钰笑道:“何以见得?”
“门主训练我就是为了保护少主的,为何你从不吹响我的玉哨?”
“门主觉得我需要保护,在你看来,我很需要吗?”
卢垠摇摇头:“不需要。只是如果少主不需要,那属下便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
“你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吗?不必日日跟着我。”
卢垠又摇摇头:“自我记事起就跟着门主,门主对我有再造之恩,却从未要求过什么,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以性命保护少主。”
齐钰冷笑一声:“哼,他对我如此没有信心么,你也看到了,我不需要你,你走吧。”
“若是少主不需要属下,那么属下,唯有一死。”
只见卢垠拔剑出鞘,齐钰一扇子将剑弹开防止他引颈自戮。
“你疯了?!”
“我的命是门主给的,我曾在他面前立誓,除非身死,否则我在一天,就得保护少主一天。”
“好,保护我是吗,那先试试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二人在庭院中比试起来。
卢垠很快输了。
齐钰收扇道:“就这两下子,门主凭什么让你来保护我。”
“是不是我赢了少主,少主就不会赶我走?”
“可以。”
“好,再来!”
卢垠又输了。
“再来!”
卢垠第三次输了。
“再来!”
第四次,第五次......
卢垠和齐钰足足打了一下午,次次以卢垠失败告终。
“再来!”
“不打了,你留下吧。”
卢垠不肯放弃的样子,让齐钰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其实仔细想想卢垠也并没有做错什么,是他自己将对爹的怨气撒在了卢垠身上罢了。
此后不久,齐钰终于学成了天罡点穴指,终于看完了璇玑门的机密要件,齐嵬终于肯准许他在江湖中抛头露面,还因此得了笑面郎君玉公子的美名。
作为璇玑门少主,齐钰待人接物十分妥帖,见人时常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但是对内管理门派又将他爹齐嵬的铁血手腕学了个八成,有错必罚绝不容情。
大家心知肚明早晚有一天齐钰就会成为他们的门主,因此璇玑门上下大都对齐钰言听计从,卢垠也不例外。
他走到哪,卢垠就跟到哪;他吩咐什么,卢垠就做什么,从无异议。
三个月前,齐嵬将璇玑门在金元城的据点——锦衣坊,交给了陆景言。
齐钰和齐嵬因此大吵一架,入夜便跑到醉花荫买醉。
卢垠自然也跟去了。
一听到哨响,卢垠便破窗而入,他还以为遇见什么不测,只见三五个姑娘已经伏在桌上不省人事,想是醉了。
“走,换个地方再喝两杯。”
齐钰刚站起来走了一步,就重心不稳往旁边栽倒下去,卢垠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少主你不能再喝了。”
齐钰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拿了酒壶和两个酒杯,然后盘腿坐在地上:“走不动了,那就在此处吧。”
卢垠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了下来。
齐钰又倒了满满两杯酒,自己先仰头饮尽一杯,卢垠怕他倒下去,抬手撑在他后背,又很快收回手。
另一杯酒被递到卢垠前面,齐钰道:“给你的,干了。”
卢垠没有动。
“怎么,你也觉得我不配?”
齐钰突然大笑起来。
只听“砰”的一声,原本在他手里的酒壶转眼被他摔得四分五裂,齐钰彻底躺倒下去,闭上了双眼。
从来只见外人面前光风霁月的玉公子,温暖却疏离,笑意不达眼底,卢垠觉得如今喝醉了的齐钰,才更加真实一些。
“我努力了十几年,一句夸奖都未曾得到,凭什么他就能让父亲如此另眼相待……我到底哪里不如我大哥?”
“没有,少主不必看轻自己,门主自有考量。”
“以后少在我面前提我爹。”
“属下明白。”
“你先前一直跟着我爹,觉得我爹究竟是如何看待我的?”
“少主刚才有令不让属下说。”
齐钰笑起来:“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
“因为属下的功夫是和少主同时学的,但少主却比属下厉害;属下不善言辞,少主长袖善舞;属下胸无大志,少主却有自己的执着和追求;属下从前只有日复一日的习武生活,如今跟着少主却见到了四方美景好物。”
卢垠是跟随齐钰的影子,是齐钰指哪打哪的一柄剑。
只是那时对战相尧,齐钰并未吹响这玉哨。
这是卢垠第一次不听齐钰的安排,也是最后一次。
卢垠曾说,会用性命保护少主,他做到了。
齐钰将那玉哨紧紧握在手中,这才回神看见小千也背着包袱。
他问道:“你这是要走?”
“对,我该回醉花荫了。”
“你的债还没有还清?”
“倒也不是,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比起待在这里当受人照顾的大小姐,我还是更喜欢自力更生,所以也不觉得委屈。”
“你若是喜欢跳舞,也可以将乐师琴师请来,璇玑门里搭个台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用麻烦,毕竟我不是真的柳小姐,就不鸠占鹊巢了。”
齐钰点点头道:“也对,你回去的话我看头疼的也是沈妈妈。”
“二哥,你这才刚说两句好话……”
“好,打住,一路顺风——若是有空常回来看看娘。”
齐钰没有再挽留她,不过还是派了两名影卫护送她一路。
当了两个月的柳小姐,如今她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做回小千了。
等攒够钱赎身,就回到相尧身边,结束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