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恩怨的源头
与此同时的岚雪阁内,到了纪尘子封棺下葬的时候。
这件事由白苓一手操持,她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
纪尘子已经去世几日,但棺椁之内他的面部颜色与生前相比并未发生变化。
白苓觉得有些离奇,但此事关系重大,她没有声张,只是先按照流程完成了封棺仪式。
夜深人静之时,她独自一人来到墓前,挖出棺木探查。
当白苓撕下纪尘子脸上的人皮面具时,大脑一片空白。
这具尸体不是师兄,那师兄去哪儿了?
*
子时,叶清和按照约定来到北玄房内。
北玄房内有个不对外开放的密室,他带着叶清和走了进去。
关上密室的门,北玄扔给了叶清和一粒药丸。
“吃下去,你就会想起一切。”
叶清和没有马上吃下那药丸,她有些犹豫。
北玄看穿了她的顾虑,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大限将至,没必要再骗你。”
“教主怎么了?”
“我所习的功法,名为天炎诀,以燃烧寿命为代价获得至高威力。”
“还有多久时日?怎样能帮教主?”
“我暂时无妨,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吃下药丸,我告诉你一切真相。”
叶清和终于放下戒备,将那药丸吞了下去。
不料那药丸进入她腹中,仿佛火花投入炸药箱,瞬间炸得她浑身无力,腹如刀绞,让她整个人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叶清和趴在地上,已是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撕裂开来。
终于胃内一阵翻涌,叶清和弓起身体将一口黑血吐出。
只见那团血渍中有一只拇指大小的虫子尸体。
昔日回忆,似狂风裂云、骤雨袭江般,翻涌而来。
那些痛苦、不安、愤怒、疑惑,也再次充斥着叶清和的脑海。
她想起那一日,北玄让南枯衍装化成纪尘子的模样,然后瞬间又一剑杀了他。
她想起北玄说:“你若想平息红叶教的万般祸事,就跟我走。”
她想起自己提剑刺向北玄,却被北玄毫不留情地打倒在地。
“你杀不了我,只是白费力气,你若不和我走,等你师兄弟们来了,只能被当做大逆不道的妖女废去武功夺去性命,到时想救谁都无可奈何。”
她问北玄,此番是否为二十三年前的拜火教复仇。
却听得他一声苦笑:“这世上哪还有什么拜火教,只有我苦心经营的红叶教。”
叶清和见北玄银灰色面具之下,眼中眸色明灭。
原来像他这样目空一切、掌控全局的人,也有不为人知的伤心事吗。
他说:“我只是想让族人们有机会活下去,你连二十年都没活到吧,而有人在那暗无天日、瘴气丛生的深山老林里,待了整整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这在叶清和这个年纪听来,仿佛有一辈子这么长。
她不知道北玄如何将百余名族人一一救出并建立起红叶教,但他们为祸大昭也是事实。
他们的确有活下去的权利,可不该以牺牲别人的性命为代价。
他说:“你以为凭一张嘴好说歹说,皇帝老儿能放过我们?与其等死,不如杀出一条血路来。我真羡慕你,同样是家破人亡独自一人,你身边有那么多爱你助你之人,老天却对我从未怜悯。”
可叶清和觉得,天道无情,从不怜悯任何人,皆因每个人不同境遇做出不同选择。
北玄仰头大笑起来:“你懂什么!我何曾有过选择?无论是林禹之还是你爹,还有林家村那些人,他们活着的时候我没得选,现在他们死透了,我还是没得选!”
林禹之是昔日叶清和爷爷手下,也是当年打理红叶山庄的总管,同时还是林家村村长的儿子。
原来过往的一桩桩一件件,所有一切恩怨的源头,都出在北玄身上。
回忆起一切的叶清和,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直视对面的北玄。
“你,到底是谁?”
北玄苦笑起来:“我现在活得不人不鬼,你也不必知道了。只要知道,我与你娘交情甚笃,不会害你命。”
“那迦兰愿这个名字,又是谁?”
“是你娘的本名,同时也是拜火教选出的,每一任献祭给火神阿胡拉的圣女之名。”
原来叶清和的娘亲林芷,正是当年拜火教大祭司迦兰弘谒长女迦兰愿。
原先的红叶山庄,也是大祭司迦兰弘谒的地盘,叫作弘谒山庄。
在拜火教之乱中,迦兰愿被李麟玉射下山崖,成为了林天雄的女儿林芷。
如今北玄时日无多,要将红叶山庄交给叶清和,并拜托她保护众弟子。
可叶清和不明白。
他手下明明还有另外三大长老,还有那个本事不同寻常的罗尊者,为什么偏偏选她?
“连无痕与傅辛裴身上都背负着太多血债,相尧与罗尊者又非我族人难以信任,我只能选你。”
她又想起北玄说到这番血雨腥风的前因。
五大派各守山门一盘散沙,琅渊细作都能潜入大昭的几大要塞城池,杀害太守。
这大昭的江湖朝堂,和二十几年前相比实在相差太远,非得一股力量,强硬地旁敲侧击提醒一番。
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叶清和只觉得可笑。
但她终究还是答应了北玄。
一切的起因,是她爹。
若不是当年他爹无暇顾及山庄诸事,也不会让总管林禹之搅弄出这般祸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凡事有因就有果。
她体内本就有南枯衍吩咐傅辛裴种下的摄魂蛊,以防出现纰漏,北玄使用了南枯衍教他的离魂咒,让她暂时失忆成为了四长老,融入红叶山庄。
“那南枯衍与我又有何仇怨?竟对我使用这般手段。”
“阿衍不是与你有仇,是与陆景言有仇。他与平陇双煞宋淇、宋苑文两兄弟相交,两兄弟在珍宝大会上败于陆景言,他们互相诘难对方,直至大打出手,可阿衍不会武功,眼看着两兄弟斗到双死的结局,无法阻止。”
“他想让阿元被我亲手杀死,以此来借机报复?”
北玄点头道:“人心复杂,他是心狠,但为了更多人的未来,他那时也是自愿牺牲的。”
“所以,你还打算牺牲多少人?”想起北玄给陆景言吃的药,叶清和又补充了一句,“你给阿元吃的什么毒?解药给我。”
“别紧张,我给他的非但不是毒药,反而还是精进武艺的灵药,他既肯为你以身涉险,可见对你的感情不一般,原本想着你可利用他成事,谁知你也对他有感情。”
“他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希望他再因为我,卷进这些与他无关的事情。”
北玄叹了口气:“你这性子,真是和你娘如出一辙。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他和东方公子出去?”
“东方逸先还要帮我续命,等我将一身功力传于你,他就可以走了。至于陆景言,随你高兴。”
见他有商有量的,可见是诚心相求,叶清和答应了。
“好,一言为定。还有件事,你得告诉我岚雪阁真正的叛徒是谁。”
平日里叶清和与同门相交不多,知晓她离开岚雪阁一事的人寥寥无几。
南枯衍能装扮成她的样子叶清和毫不意外,但是知晓她的行踪到了赵府这并不寻常。
而且纪尘子喜静,住所隐在青冥山中的悬壁间;青冥山不只一座山头,是连绵的群山山脉,山与山之间又长得极为相似,就连她当年也是迷路过一次才记住具体地点。
为了不暴露身份,南枯衍不可能靠问路找对地方,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师父,还以她的身份同时瞒过师父与苓姨,可见是事先调查,早有准备。
岚雪阁中一定有他的共谋。
听见北玄口中的那个名字,叶清和点点头。
能同时了解她、纪尘子以及白苓的人,并没有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