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名字取得不错
一席话讲完,叶清和先前咄咄逼人的姿态早已荡然无存。
她怎么也没想到中间的各种曲折。
娘亲就是这样的性子,宁愿自己受苦也不会让别人因为自己受牵连。
她一向自诩恩怨分明,却也被一叶障目,把临行前师父的教诲给忘了:世间许多事,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偏信则暗。
如果陆景言说的句句属实,那她险些犯下不可弥补的大错。
而且关于拜火教,印象中娘亲从未说起半个字。
“在想什么?”
陆景言将叶清和从自己的臆想中唤了回来,他见她突然像霜打了的茄子般,眸光一点一点黯淡低垂下去,有些许不忍。
叶清和道:“你说我娘曾是拜火教的人?”
“按照当时武德侯的陈述,好像是的。”
“娘亲从未说起过这些……你发誓刚才所说没有半句假话。”
陆景言内心疑惑,她竟如此难以信任旁人,于是抬手将头顶马车边沿的流苏扯下一串,捏在手中。
“如有妄言,犹如此绦。”
他左手暗自发力,再次展开时,那流苏已成一堆毛絮。
叶清和终于舒展了眉头,歉意道:“多谢你愿意告诉我真相,我之前还一直对你……算了,不提也罢,我向你赔罪。”
说着叶清和就站起身作势准备跪地。
陆景言没料到这丫头行事竟然如此一板一眼地较真,着实心头一惊,忙伸手按住她肩头大喊道:“不必!”
叶清和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量吓到了,乖乖任由他按了回去,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的意思是,谢呢我领了,不过请罪倒是不必,叶姑娘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不知者无罪。”
“陆掌柜高义,清和受教了。”
“叶姑娘,我们虽然相识不久,好歹几次并肩作战,也算共患难过,你就不必同我这么见外了。”
叶清和莞尔:“好,那——陆大哥?”
“你便唤我阿元吧。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三年前,曾在安平县救过我?”
“安平县?”
叶清和陷入了沉思。
童年的大病让她对于人事感知都变得迟钝了,对于她来说,领略剑意比领略人情要容易太多,所以索性一直独来独往,对人对事她也不能记得十分清楚,需要一些时间来唤醒记忆。
她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你是那个——给我两个铜板的人?”
陆景言点了点头:“你想起来了,那时候我便是阿元,以后你也可以继续唤我阿元。”
“行,阿元大哥,那你也不必一口一个叶姑娘了,便和李澈一样,唤我清和就好。”
“好,清和,其实——”陆景言一顿,想想如今她的态度,懊恼自己还是着急了些,只得话锋一转道,“其实很早便觉得你的这个名字取得不错,谢灵运有诗曰: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陆景言忽然暗自庆幸,之前在留仙岛学武时没什么可玩的,所以闲暇之余翻阅过姥爷案头收藏的谢灵运文集。
只是这诗句并不出名,自己名字的来历他竟也能说的一清二楚,叶清和眉毛一挑,实在是感到惊奇。
“都说花开花落自有时,岁岁年年人不同,阿元大哥,我倒是对你这三年的经历颇感兴趣了。”
陆景言也笑了:“那你觉得是三年前的阿元更好,还是现在的阿元大哥更好?”
“这个,”叶清和故作神秘道,“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好。”
“哦?愿闻其详。”
叶清和刚想开口,突然听见外面马儿一声长啸。
马车一阵剧烈颠簸,驾车的车夫急切道:“公子,有人拦路!”
一道响亮的嗓音,闯入了叶陆二人的耳中。
“许回舟,别躲着了,这荒郊野岭的看你能往哪里躲!”
马车外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是叶清和一下子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她见陆景言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小声让她别下车,想着他应该有应对之法,便顺他的意乖乖原地待着。
陆景言下车走到拦路的那二人面前,规矩地作了一揖。
“不知陆某何时冲撞了两位,何以惹得二位不顾生命危险贸然拦车?至于二位刚才说的什么许回舟,在下更是从未听过此人名号,不知可有误会?”
那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的二人互相看了一眼。
方才似乎是那矮胖的人先说话,如今另一位瘦高个模样的人尖声问道:“这车内可还有他人?”
听到这声音,叶清和想起来了。
原来他们就是那天夜里追杀陆景言到将军府的二人。
还真是冤家路窄。
叶清和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下车,万一打起来还能稍微搭把手,又听见陆景言出声解释道:“我家娘子病了吹不得凉风,还望两位爷莫要见怪。”
叶清和微微皱眉。
但想到如今这种情形下,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又暗暗宽慰自己不必大惊小怪。
她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配合陆景言演戏。
那瘦高个凑近矮胖的人耳边,悄声说了两句什么,二人似乎达成了什么一致。
矮胖那人又转过来对陆景言道:“叨扰了,不过许回舟那厮当过万颜鬼的弟子,为了以防万一,容我检查一下你手腕是否有印记。”
他突然如鬼魅般疾行至陆景言跟前,双手抓起陆景言的手腕检查,并无什么印记,于是又假装歉意道,“看来是我们兄弟莽撞了。”
下一秒那瘦高个的眼神倏地凌厉,手中的一柄圆弯刀霎时出手直接穿透木门飞入马车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