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无巧不成书
醉花荫包间外的走廊，薛骈揽过三娘的肩，两人一起离开了醉花荫。
“走吧三娘，以后我们再也不用理这些江湖纷扰了。”
楼上刚会完友人的齐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很快他又转身朝只有楼澈一人的包间走去。
楼澈正一人在房间里百无聊赖，看见齐钰推门进来，马上迎了上去。
“齐兄你终于回来了，那个凶神恶煞的寨主呢，他怎么还没回来，不找他媳妇了吗？”
齐钰坐下倒杯茶喝了一口，楼澈也跟着他坐下。
“他不会回来了，他和殷三娘一起离开了。”
楼澈惊道：“啊？这殷三娘怎么神出鬼没的，一会死了的一会又活，太诡异了吧。”
“不过是假死的障眼法，据我所知有一种药丸可以让人昏睡，探不出脉象和鼻息与死人无异，过段时间便会自动苏醒。”
“这么厉害！诶齐兄，那这药丸哪里有啊？捣鼓两颗来玩玩。”
楼澈用胳膊肘顶了顶齐钰的手臂。
齐钰无奈地勾唇笑了，摇了摇头。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向风雨楼要东西。”
“那个以杀手闻名的风雨楼？这个殷三娘来头不小嘛。”
“具体情况尚未可知，不过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叶姑娘先前和风雨楼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啊，从来没听她说过——不过也不一定，她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告诉我，等她回来问问。”
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诶哟喂齐公子，那个小祖宗啊又和人打起来了，你赶紧去看看吧我的人可不敢进去！”
沈妈妈在门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着急忙慌地猛敲房门。
两人闻讯，立刻起身夺门而出。
沈妈妈一手扶着墙一手甩了甩帕子，口中喃喃：“我的老天爷呀这一天天的……”
齐钰很快来到了柳千伶门前。
他一下子推不开房门，只能退后两步用力一脚踹开。
楼澈后脚跟到，两人只见屋内一片狼藉，还有几滩血水，很明显有打斗过的痕迹。
里间窗边的叶清和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三人都是一愣，异口同声地道：
“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怎么在这儿？”
叶清和走近二人，解释道：“小千邀我来此的。”
齐钰问道：“她人呢？”
“你们认识？方才打完人她就翻窗出去了，没说去哪。给，你的扇子，还是我的剑比较好使，打得我手痛。”
将扇子递给齐钰，叶清和疲惫地转了转手腕。
沈妈妈赶到房间，看到满地碎屑，心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丧起来。
“诶哟喂我的老天爷呀！这这这我上好的梨木家具啊！”
“诶哟我的白梅青瓷，我的鎏金熏炉，天哪这日子没法过了哟！”
楼澈与叶清和没见过这样哭闹的，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齐钰倒是见怪不怪，上前扶起沈妈妈道：“对不住沈妈，这里的损失我照原价的两倍赔偿给你。”
沈妈妈听到这话两眼放光，果然不哭了。
“真的？”
见齐钰肯定地点头，沈妈妈忙行礼道：“多谢齐公子——诶哟，我得赶紧让人来盘算盘算，你们稍等我下。”
说着她便快速地跑出门，下楼叫人去了。
“欸我说齐钰，你家缺下人吗——你觉得我怎么样。”
楼澈揽上齐钰的肩膀，玩笑道。
齐钰摇摇头苦笑道：“舍妹惹的祸，不得不管。”
“小千是你妹妹？”
叶清和着实有点被惊到了。
这天底下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说来话长，先把这里的烂摊子收拾一下，我们回客栈慢慢说。”
*
走出醉花荫后，叶清和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她又回头看了牌匾一眼，才继续往前走。
“这地方看看舞还可以，‘千回赴节填词处，娇眼如波入鬓流。’，就是脂粉和酒香闻得人头晕。”
齐钰笑道：“你今日倒是赶得巧，小千跳舞全凭心情，被你遇着了。”
楼澈气鼓鼓地大喊：“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出去找乐子，就把我一个人晾在房间里，我都快无聊死了！”
叶清和双手捂住耳朵，加快了脚步。
“诶我说你走这么快干嘛，我哪里说错了吗，你就不能学学我，我哪一次有好玩的不告诉你的，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好歹路上吃的都是我花的钱，你怎么就能这样……”
楼澈还不停地在叶清和身后唠叨，边讲边快步往前走。
吵吵闹闹间，三人终于回到了客栈，在齐钰的房中用晚膳。
“好嘞客官最后一道香煸鲈鱼，齐活了，慢用啊。”
小二退出房间并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楼澈急不可耐地拿起筷子就往自己的碗里夹鱼肉。
他端起碗刚扒两口，左右看看，发现齐钰和叶清和都没动筷子。
楼澈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们不吃吗？这鱼真不错。”
齐钰率先开口道：“叶姑娘想问什么就问吧，不用这么看着我。”
其实从离开醉花荫开始，叶清和就一直在心里回想，今天遇到的种种事情，有太多想不通的疑点。
既然心思被看穿了，她也不藏着掖着。
“小千一个青楼的舞姬，为什么身手如此之好，又为什么会被这么多杀手追杀，她到底是谁？你说她是你妹妹，那你又是什么身份，齐兄？”
“实不相瞒，小千是先慈好友流落在外的女儿，苦寻多年无果，直到一月前终于被我们找到，她委身醉花荫是受了老板的恩，答应跳舞还债，因着醉花荫人流涌动，消息众多，我请她帮忙寻人，此行是想问她是否有进展，先前你走后我去见的人便是她。”
“那她的武功和杀手是怎么回事？”
“江湖险恶，她一人在外学习武艺倒是寻常，至于那些杀手，许是她在外惹了祸没叫我知道，今日我和她相见匆忙，很多事情还未来得及细问，她便要表演了，之后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清楚了。”
见齐钰语态十分诚恳，不像是撒谎，叶清和点了点头回应。
楼澈又给自己夹了一块鸡腿放在碗里，道：“对了，你一直在说什么杀手，怎么我们进门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见啊？”
“当时的确有七八个杀手突然闯进房间，有两个贼一点的跑了，剩下的都被我们制服了——”
叶清和刚把筷子拿起来，夹了根青菜，听他这么问又把筷子放好。
“说到这个十分诡异，小千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我料想是她受伤了要上药，结果她手一扬将瓶中液体都洒在那几人身上，几人顷刻之间便化成一滩血水渣滓。”
齐钰皱了皱眉。
他就知道这个柳千伶不简单。
“化骨散，怎么会来到这里……”
叶清和问道：“什么是化骨散？”
“我爹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曾经到过西南边境，亲眼见过一些人使用这种药，不过是给病死的猪牛用的，我爹给这种药取名化骨散，因为它能溶骨化水，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用到人身上。”
叶清和也觉得此事颇为离奇：“远在西南边境却来到了江南，确实奇怪。而且那里，还有拜火教的余孽。”
她曾在岚雪阁藏书楼的《万门鉴》一书中，看到过对拜火教的介绍。
拜火教，为祆族人所创，原本是与那王朝国教，该教以光明的象征“火”为崇拜对象。
五十年前，一名祆族长老作为使臣代表与那和大昭邦交，两国建立友好互助的合作关系，拜火教由此传入大昭，陆续开始有祆族人进入大昭进行传教。
经过二十几年的发展，拜火教的教众日益壮大，在大昭各处都修建了大大小小的神楼，供奉火神阿胡拉。
拜火教认为火带来温暖，驱赶黑暗，烧熟食物，这些都是火神给世人的恩赐，并且相信火焰能与神对话，能够净化一切罪恶，将人或物用火焚烧献祭，就能够得到火神阿胡拉的庇佑。
之后因为陆续出现朝廷官员办事去神庙求火神指点的乱象，还有一些信教的所谓正义人士焚烧罪犯大牢的情况，朝纲法纪一时间混乱不堪。
再有各地频发火灾和以火伤人的事件，有些地方的神楼还借贩卖延年益寿的圣水之名大肆敛财。
种种原因，二十三年前，先皇终于开始大刀阔斧整治拜火教。
拜火教多处神楼被拆后，各地拜火教长老以大昭朝廷触犯了火神之怒为由发动叛乱。
浴血奋战的当然没有几个祆族人，都是轻信了蛊惑的大昭教众。
先皇大怒之下和与那王朝断交，并让武德侯率兵平定叛乱。
在围剿之下，大昭境内的拜火教只剩下不到百名祆族人，逃生到西南荒芜之地的偏远丛林和深山低谷，因为那里山势险要难以攻入，于是大昭设立了镇南王府，既谨防拜火教余孽反扑，又能盯紧西南的外夷。
“目前不清楚具体情况，暂时还无法下定论。”
“说的很对，而且还有件很重要的事！”
楼澈看了看齐钰，又看了看叶清和，欲言又止。
叶齐二人齐齐看向他等待着下文。
楼澈严肃道：“你们再不吃，菜就凉了。”
齐钰笑了：“楼兄言之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