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悲伤辣么大
艾尔扎整合情报的效率极高。一天后,她便确定了艾德拉斯的第一个目标节点——位于王都以西一片荒芜的、被称为“泣语山谷”的区域。情报显示,那里的污染性质是“凝固的悲伤”。
前往山谷的路上,沈青芜再次深刻体会到艾德拉斯的“贫瘠”。荒原上几乎看不到绿色,只有一些枯黄的、形态扭曲的荆棘在风中瑟瑟发抖。魔力的稀薄使得【万象感知领域】的消耗都变大了不少,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带着一种干涩感。
“根据幸存者的零散报告,”艾尔扎的声音在干燥的风中显得有些飘忽,“进入山谷的人,会被一种无形的悲伤笼罩,逐渐失去所有积极情绪,最终在无尽的哀恸中化为失去灵魂的空壳,成为山谷的一部分。”
沈青芜皱了皱眉:“又是精神污染型?这次是悲伤……比愤怒和怠惰更难搞啊。”愤怒可以引导,怠惰可以“摆烂”应对,但纯粹的悲伤,往往更加根深蒂固,难以化解。
踏入山谷的瞬间,一种截然不同的“滋味”包裹了两人。与矿坑的炽热狂怒不同,这里的空气冰冷、潮湿,弥漫着一种如同泪水般的咸涩和挥之不去的霉味。光线昏暗,四周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被泪水长期冲刷后的灰暗色泽。隐隐约约,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耳边萦绕,挑动着内心深处的伤感记忆。
沈青芜立刻感觉到一股沉重的、令人想要落泪的冲动涌上心头。他立刻运转【心壁·隔绝】,将那无形的悲伤意念阻挡在外,但维持精神壁垒的消耗明显比在阿斯兰特大。
“这里的悲伤领域在主动侵蚀精神,”艾尔扎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她的意志坚定,但也受到了影响,“必须尽快找到核心。”
山谷中看不到明显的畸变生物,但那些灰暗的岩石和枯萎的植物,仿佛都在无声地流泪。行走其间,每前进一步,都需要对抗那股想要放弃一切、沉溺于悲伤的冲动。
在山谷的最深处,他们看到了污染的核心。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的、如同由无数泪水汇聚而成的能量聚合体。它缓慢地、无意识地蠕动着,表面不断浮现出各种模糊的、哭泣着的人脸幻影。它没有攻击性,只是在那里持续不断地散发着令人心碎的悲伤波动,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这就是“悲伤聚合体”。
“物理攻击恐怕无效,”艾尔扎观察后得出结论,“它本身就是能量的集合体。强力魔法或许能击散它,但很可能引起能量爆发,波及整个山谷,甚至我们自己。”
她握紧了十戒枪,似乎在权衡使用哪种形态才能最小化风险。
沈青芜盯着那团哭泣的能量体,大脑飞速运转。悲伤……它的反面是快乐?但在这个魔力匮乏、连快乐都显得奢侈的世界,强行制造“欢乐”来对抗如此深沉的悲伤,恐怕力有未逮,就像试图用一杯水浇灭森林大火。
突然,他灵光一闪!悲伤是一种低沉、持续的情绪。如果无法用对立的情绪去“覆盖”它,或许可以用另一种同样强烈、但性质截然不同的情绪去“干扰”它,打乱其稳定的频率!
他想起了在狂怒矿坑收获的“怒焰核心”!那里面封存着极致的、爆裂的愤怒能量!
“艾尔扎,等一下!”沈青芜叫住了准备强攻的艾尔扎。他从行囊中取出了那枚红宝石般的“怒焰核心”。
他没有将核心扔出去,也没有直接激发其中的能量,而是小心翼翼地用【万象调和术】引导出一缕极其细微、但品质极高的“愤怒”意念。这股意念如同烧红的针尖,与他自身“乐子人”的跳脱意念结合,形成了一种极其“不合时宜”的、带着挑衅意味的情绪波动。
然后,他像拿着逗猫棒一样,将这股混合了“愤怒”与“戏谑”的意念,在“悲伤聚合体”前方轻轻晃动。
那团巨大的、哭泣的能量体猛地一颤!它那缓慢蠕动的节奏被打乱了。悲伤与愤怒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频率”,沈青芜这缕突如其来的、尖锐的“愤怒”意念,就像在哀乐演奏会上突然有人开始狂敲架子鼓!
悲伤聚合体表面的哭泣人脸幻影变得扭曲,它们试图维持悲伤,但那缕“愤怒”的干扰如同噪音般刺耳。它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散发出的悲伤波动也变得紊乱、时强时弱。
有效!
沈青芜加大了“剂量”,又引导出一缕更强的“愤怒”意念,混合了一丝矿坑中那种“狂躁”感,再次投射过去!
“嗡——!”
悲伤聚合体仿佛被激怒了,它试图调动更多的悲伤能量去“淹没”这恼人的干扰,但悲伤的本质是内敛和沉郁的,与愤怒的爆裂外向格格不入。两种极端情绪在它内部产生了剧烈的“反向共鸣”和冲突!
就像一台老旧的电脑同时运行两个完全不兼容的、极度占用资源的程序,悲伤聚合体的能量运行彻底“死机”了!它那半透明的身体开始出现大量的噪点和乱码般的能量纹路,蠕动完全停止,哭泣声也变成了无意义的、断断续续的静电噪音般的杂音。它僵在那里,既无法维持纯粹的悲伤,也无法转化或释放愤怒,陷入了彻底的停滞状态。
艾尔扎看准时机,十戒枪化为【穿刺形态】,一道凝练到极点的能量光束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因内部冲突而变得异常脆弱的聚合体核心。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响。巨大的悲伤聚合体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溃散、消融,化作了漫天飘零的、带着微凉湿意的光点,最终彻底消失在山谷的空气中。
那股笼罩山谷的沉重悲伤气息,也随之烟消云散。虽然山谷依旧荒芜,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已经不见了。
在聚合体消散的地方,留下了一小撮如同凝固的泪滴般、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沙状晶体。
“‘哀恸之沙’,”沈青芜感知着信息,“极致悲伤凝聚物……嗯,用来酿造特殊的‘忘忧酒’或者用来平衡某些过于兴奋的魔法食材,应该有点用处。”他将这些沙子小心收起。
艾尔扎看着恢复平静,虽然依旧荒凉的山谷,再次对沈青芜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战斗方式感到一丝复杂。
“利用情绪本身的冲突来瓦解敌人……你的‘心意流’,在应对这种无形之物时,确实有独到之处。”她顿了顿,看向沈青芜,“但是,艾德拉斯的节点污染,似乎都与强烈的负面情绪相关。这背后,是否与‘阿尼玛’的过度汲取有关……”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沈青芜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世界的魔力枯竭,或许不仅仅是因为资源匮乏,更可能是因为维持王国存在的“阿尼玛”,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汲取着这片土地乃至生灵的“能量”与“情绪”。
“下一个目标,”艾尔扎转身,望向王都的方向,眼神深邃,“可能需要更接近‘阿尼玛’的核心了。我们需要更多的准备。”
沈青芜点了点头,掂了掂手中的“哀恸之沙”。艾德拉斯的“味道”,果然充满了苦涩与谜团。
而解开谜团的钥匙,似乎正指向那个悬浮于王都上空的、巨大的超亚空间魔法——“阿尼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