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王都初临与“忧郁”的伯爵
前往王都的旅途，对于习惯了妖精尾巴喧闹氛围的沈青芜来说，显得有些过于“正常”了。没有纳兹的火焰推进，没有哈比的空中侦察，更没有突如其来的公会混战。只有规律的马车颠簸和窗外不断后退的、越来越繁华的景色。
他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和体内那团“欢乐之意”较劲。努力让它像潜伏的火山，而非时刻冒泡的碳酸饮料。效果……时好时坏。当马车因为路面不平而剧烈颠簸，把他从座位上弹起来时，那股“意”就会不受控制地逸散一丝，让同车的一位严肃商人莫名对着车夫讲了个冷笑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王都的宏伟超乎想象。高耸的尖塔，洁白的石质建筑，衣着华丽、步履从容的行人，都与马格诺利亚镇的随性自在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香料、香水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规矩”的味道。
按照地址，沈青芜找到了那座闻名遐迩的“金色交响”音乐厅。它如同一件巨大的艺术品，圆顶在阳光下闪耀着真正的金箔光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是，他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普通衣物，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鎏金的大门前，像个误入贵族花园的流浪猫。
门卫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魔导士？妖精的尾巴？”他打量着沈青芜，语气充满怀疑，“顾问预约？请稍等，我需要确认一下。”
沈青芜能感觉到，那层因为身处陌生环境而勉强压抑的“欢乐之意”，在这份审视下又开始蠢蠢欲动，让他产生了一种想对门卫做个鬼脸或者讲个蹩脚双关语的冲动。他赶紧深呼吸，默念艾尔扎的教导：“收敛，是掌控……”
等待片刻后，他被引荐给音乐厅的总负责人，也是本次委托的直接发起人——利恩伯爵。一位身材消瘦，穿着丝绒礼服，眉头仿佛永远锁着忧郁的中年贵族。
伯爵的办公室充满了艺术气息，却也弥漫着一种低气压。他坐在巨大的雕花木桌后，甚至没有请沈青芜坐下，只是用一双缺乏神采的眼睛打量着他。
“妖精尾巴的……沈先生？”利恩伯爵的声音如同大提琴的低音，缓慢而沉重，“我听说过贵公会的……风格。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们需要的，不是喧闹的狂欢，不是滑稽的丑角，也不是肤浅的笑声。那些，太低等了。”
沈青芜心里咯噔一下。这跟委托书上说的“创造独特欢乐氛围”好像不太一样？
“我们需要的是——”伯爵顿了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一种‘内敛的愉悦’，一种‘会心的微笑’，一种能驱散心灵阴霾，却又不会惊扰艺术殿堂神圣宁静的……‘安静的欢乐’。你能理解吗？”
沈青芜：“……”
他感觉自己的“欢乐之意”在听到“安静的欢乐”这几个字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缩成了一团，然后又因为理解不了这个概念而开始焦躁地原地转圈。
安静的欢乐？这要求也太抽象了吧！难道要我给大家施展集体沉默术然后脑内播放搞笑片吗？
看着沈青芜有些茫然的表情，利恩伯爵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叹了口气：“看来你也不明白。罢了，先参与进‘欢笑嘉年华’的策划会议吧。希望你能从各位艺术大师那里获得一些……灵感。”
所谓的策划会议，更像是一场严肃的学术讨论。与会者包括一位追求“音符绝对纯净”的老作曲家，一位认为“舞蹈是痛苦的升华”的芭蕾舞大师，还有一位致力于用戏剧“揭露人性阴暗面”的剧作家。
会议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老作曲家抨击任何加入轻快节奏的提议是“对音乐的亵渎”。
芭蕾舞大师认为笑容会破坏舞者肢体的“悲剧美感”。
剧作家则坚持嘉年华必须以一场“发人深省的悲剧”作为压轴。
沈青芜坐在角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的“欢乐之意”在这种环境下，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焦躁地抓挠着他的意识。他几次想开口，提出一些诸如“加入互动性强的滑稽音乐小品”或者“设计一些无伤大雅的观众参与环节”的建议，但看到那几位艺术大师投来的、如同看待异端般的目光，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第一次觉得，制造“欢乐”原来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
会议在毫无建设性的争论中结束。沈青芜垂头丧气地回到音乐厅为他安排的临时住所——一间虽然整洁，但充满了陈旧书籍和灰尘味道的小房间。
他瘫在床上，感觉比跟艾尔扎训练一天还要累。就在这时，他随身携带的一枚简易通讯魔水晶闪烁起来。
接通后，艾尔扎清冷的声音传出，没有任何寒暄：“汇报情况。”
沈青芜有气无力地把今天的遭遇，尤其是利恩伯爵那“安静的欢乐”和策划会议的窒息氛围描述了一遍。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艾尔扎似乎带着一丝……愉悦？（也许是错觉）的回应：
“看来你的任务比想象中更具挑战。记住，收敛不是目的，掌控才是。在那种环境下，如果你的‘欢乐’还能起作用，才算合格。”
沈青芜哀嚎：“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那是你的问题。”艾尔扎干脆利落，“另外，记住底线。”
“什么底线？”
“别把音乐厅炸了。”
通讯戛然而止。
沈青芜看着黯淡下去的水晶，欲哭无泪。他望着窗外王都繁华的夜景，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离开了妖精尾巴那个温暖的巢穴，外面的世界……果然充满了奇奇怪怪的挑战。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他体内的“欢乐之意”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斗志，重新开始跃动起来。
“安静的欢乐……”沈青芜摩挲着下巴，眼中重新燃起火光，“看来，得用点非常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