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穹顶之上,无尽黑暗是它底色,银河流淌星辉四溢。
斯是陋室,厕有马桶,青年呆坐。敞开的窗户,风投来了一条紫色蕾丝铃铛系带丁,紫从东来抚他顶,青年有点无奈️...左手往上薅,铃铛清脆作响...
青年两手个捏一端顺势摊平,铃铛再响,异香突起。
青年晕倒哩。。。
青年撅着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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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营着一家快要倒闭的殡葬小店,青年偶然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款无法卸载的诡异应用。
每当城市里有人即将非正常死亡,APP就会推送地狱笑话般的荒谬预告。
起初青年只当是恶作剧,直到青年按预告提前赶到现场,亲眼目睹预告中的死亡——字面意义上地“笑死”在街头。
青年意识到,这款APP在让他见证“地狱喜剧”的同时,似乎也赋予了他某种扭曲现实的荒诞能力。
现在,它弹出了新通知:“下一个节目:跳楼博主将在明日正午,于市中心大厦表演‘信仰之跃’——除非你能先让他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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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在震。嗡嗡~嗡嗡~
不是消息,不是电话。
是那东西...
屏幕幽幽亮着,惨白的光刺破柜台角落的昏暗,照亮几粒浮尘,也照亮屏幕上那个APP图标:
一个咧到耳根的简笔画笑脸,线条粗糙潦草,像是用指甲在坟头灰上抠出来的。
陈旧的殡葬用品店里,空气凝滞,混合着劣质线香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防腐剂甜腥。
柜台玻璃下压着的寿衣图样,纸页早已脆黄卷边。
青年靠在吱呀作响的藤椅里,没动。手指间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才猛地一颤,烟灰簌簌落在褪色的裤腿上。
震动固执地持续,嗡嗡声在空旷的店里回荡,撞上蒙尘的纸扎人空洞的笑脸,撞上花圈上褪色的挽联,最后钻进耳朵,变成一种湿冷的瘙痒。
青年盯着那光,直到眼睛发酸,才慢慢伸手,把那个沉得像块墓砖的旧手机捞过来。
指纹解锁。屏幕亮起,直接跳转到那个界面。
没有名称,没有开发者信息。只有一个标题,用猩红加粗的字体写着:
【今日压轴】
下面是一行小字,字体扭曲,像爬行的蜈蚣:
“主角:张力,网名‘钢筋铁骨张大力’。地点:老轴承厂废弃装卸平台。时间:今日下午,当麻雀第三次飞过那扇破玻璃窗。”
再往下,是一段描述,用一种近乎欢快的、播报综艺节目旁白的口吻:
“撒!
看呐!
我们永不言败的健身博主,决定用血肉之躯挑战地心引力的铁律!
他将优雅地举起那根锈蚀的工字钢,向他的十七个粉丝展示何谓真正的‘核心力量’!
刺啦!肌肉纤维在歌唱,
嘎吧!骨骼在呻吟,
多年积累的旧伤与过度磨损的关节即将奏响命运的终章!
结局?
吼吼吼,结局当然是工字钢亲切地吻上他的颅骨,为这幕单人的、略显仓促的滑稽剧,画上一个圆润的、红白相间的惊叹号!
敬请期待!”
胃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浸透冰水的烂棉絮,沉甸甸地往下坠。青年闭上眼,老轴承厂装卸平台那股铁锈、机油和陈年灰尘的味道,混杂着想象中血液的甜腥,猛地冲进鼻腔。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钝痛。
第一次,也是在这里。手机莫名其妙多了这个卸不掉、关不掉、砸不烂的玩意。第一次的预告,关于一个醉酒的电工,在雨夜试图修理路边变压器,预告说他将“与电流共舞,化身人形霓虹,照亮三条街的排水沟”。青年骂了句疯子,把手机扔进抽屉。第二天,地方新闻小板块,模糊的现场照片,角落里一具盖着白布的焦黑轮廓。
第二次,一个在菜市场为五毛钱争执不休的老太太,预告她将“因愤怒而血压飙升,最终在讨价还价的巅峰时刻,像一颗熟透的浆果般‘噗’地绽开”。青年去了,像贼一样缩在腥臭的鱼摊后面,看着那场荒诞的争吵达到高潮,看着老太太挥舞着芹菜的手突然僵住,眼睛瞪圆,布满血丝,然后直挺挺地后仰,砸在一堆烂菜叶上。周围瞬间寂静,随后爆发出惊恐的尖叫。而青年,青年只听见自己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和脑海里那个APP无声的、刺耳的狂欢。
这是第三次。
我能做什么?报警?说我的手机预知死亡?像个蹩脚的地狱笑话。阻止?凭什么?用什么?我这双除了折叠纸元宝、擦拭骨灰盒外一无是处的手?
烟头彻底熄灭了。
青年把手机屏幕扣在柜台上,闷响。那震动总算停了。店里重归死寂,只有老式挂钟的秒针,咔哒,咔哒,切割着黏稠的时间。
青年站起身,关节发出生锈般的轻响。走到门口,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毫无温度地铺在冷清的街道上。对面理发店的旋转灯箱懒洋洋地转着,几个老人坐在街边下象棋,棋子拍得啪啪响。
世界运转如常,对即将发生的“压轴戏”一无所知。
我该像往常一样,守着这间正在缓慢死亡的店,折我的金元宝,等我的债主,或者等一个同样渺茫的、正常的死亡订单上门。
但青年没有。
青年锁了店门,生锈的锁舌发出艰涩的呻吟。从后院推出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自行车,朝着城西老工业区的方向,瞪了过去。
风刮在脸上,带着工业废料和尘土的粗糙质感。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费力,而是因为那个越来越近的终点,和终点那即将绽放的、预告中的“惊叹号”。
老轴承厂早已废弃多年,巨大的厂房像史前巨兽的骨架,沉默地匍匐在荒草之中。锈蚀的铁门歪斜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青年绕到侧面,找到那个装卸平台。水泥平台半悬在空中,边缘破损,几根扭曲的钢筋狰狞地刺向天空。平台角落里,果然堆着一些废弃的金属构件,其中一根工字钢,锈成了暗红色,一端深深扎在杂物堆里。
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损窗框的呜咽,和远处高速路上隐约的车流声。没有麻雀。破玻璃窗倒是有一扇,在平台上方二楼的位置,只剩几片尖锐的碎片嵌在框里。
青年缩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尽量把自己蜷成一团。汗水从额角滑下,流进眼里,刺痛。青年死死盯着那扇破窗,盯着平台,盯着那根工字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无形的拉长,填满铁锈味的心跳。
然后,青年听到了脚步声。不紧不慢,还有哼歌的声音,跑调,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轻快。
一个男人走上平台。很高,很壮,穿着紧身的黑色运动背心,勒出夸张的肌肉轮廓。脖子很粗,脑袋显得有点小。正是那个“钢筋铁骨张大力”。他举着手机,正在直播。
“……老铁们看看这地方,够不够硬核?今天咱不玩虚的,看见这玩意儿没?”他把摄像头对准那根工字钢,“老古董,实心的!猜猜多少斤?猜对了也没奖!哈哈!”
他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工字钢,发出沉闷的回响。“今儿个,你们张哥就给你们表演一个,硬拉!什么叫绝对力量?就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从平台外飞来,精准地穿过那扇破玻璃窗的缺口,消失在厂房内部的黑暗里。
第一只。
张力愣了一下,随即对着手机笑骂:“嘿,这扁毛畜生,抢戏是吧?”他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把它支在旁边一个废弃的铁桶上,确保镜头能拍到他全身和那根工字钢。
他开始热身。扩胸,深蹲,关节发出噼啪的轻响。动作专业,甚至带着点表演性质。阳光落在他油亮的肌肉上。
第二只麻雀,几乎是贴着平台地面掠过,然后急速拉升,钻进同一个破窗。
张力热身完毕,搓了搓手,走到工字钢前。他蹲下,双手握住工字钢冰冷粗糙的中段,调整呼吸。手臂和背部的肌肉块块贲起,青筋像蚯蚓一样蜿蜒。
“老铁们,倒数三个数!给张哥刷波‘硬’!三!”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开始涨红。
“二!”
腿部发力,腰背挺直如弓。
“一!!!”
起!
工字钢的底部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缓缓离开了杂物堆的支撑。张力的脸憋成了紫红色,太阳穴血管狂跳,脖子上的肌肉绷紧到极限。工字钢的一端抬离了地面,大约三十度角。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对着镜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看……看见没……张哥……啊——!”
一声短促的、变了调的惊叫。
第三只麻雀,灰扑扑的影子,像一颗投出的石子,嗖地穿过破窗,几乎是擦着张力的头皮飞了过去。
张力浑身猛地一颤。不是因为麻雀。是在那一瞬间,他发力过猛的腰,或者肩膀,或者膝盖——那些常年承受极限负荷的关节和旧伤,在麻雀掠过带来的、微不足道的气流扰动和心理惊扰下,内部那根早已绷到极限的弦,“嘣”一声,断了。
力量瞬间崩溃。原本向上用力的方向骤然歪斜、扭曲。沉重的工字钢失去了平衡,锈蚀的表面从他汗湿打滑的手中脱出,带着他身体失控前倾的力道,划过一个短暂而残酷的弧线。
咚。
沉闷的,仿佛湿木头撞击朽木的声音。
工字钢的一端,那个棱角分明的、锈蚀的断面,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张力的左侧太阳穴上。
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秒,然后软软地歪倒,像一口袋倒空的谷子,瘫在冰冷的满是灰尘的水泥平台上。工字钢也哐当一声砸落,横压在他的腿上。
一片死寂。
风还在吹。破窗的碎片微微反光。手机支架上的直播画面里,弹幕疯狂滚动,起初是“???”,然后是“道具?”,接着是“血!!!”和“报警啊!!!”。但这些,张力都看不到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瞳孔里的光迅速涣散。左侧太阳穴那里,起初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红印,然后,暗红色的血,才慢慢地、蜿蜒地流出来,浸湿了灰尘,形成一小摊不规则的黑红。
没有预告里“红白相间的惊叹号”那么戏剧化。更安静,更……普通。普通得令人心头发毛。
青年瘫坐在砖墙后,手指深深抠进身下的泥土和碎砖渣里。喉咙发紧,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那沉闷的撞击声,还在耳膜里一遍遍回放。
来了。都按预告的来了。麻雀,三次。工字钢。颅骨。甚至那直播,那十七个粉丝(或许现在不止了),都是这幕“滑稽剧”的一部分。而青年,是唯一的,不该在场的观众。
不,或许不止是观众。
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再次震动起来。
青年抖着手把它掏出来。屏幕自动亮起,那个笑脸图标在闪烁。点开。
不是新的预告。
是一行新的字,浮现在原本【今日压轴】的页面上,就在张力无声无息的直播画面下方,像是迟来的、专属的谢幕词:
“演出效果拔群!感谢您的准时出席。作为特邀观察员,您已获得一点‘笑能量’。当前余额:1。请问是否现在兑换‘观众的小小特权’?”
下面有两个按钮:【是】、【否】。按钮设计成滑稽的小丑帽形状,颜色鲜艳刺目。“”
青年死死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两个按钮。笑能量?观众特权?兑换什么?在这刚刚发生死亡的现场?这算什么?演出结束后的抽奖环节吗?
胃里的冰冷棉絮变成了翻滚的刀片。荒谬感像潮水一样淹没头顶,冰冷,窒息。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正在由远及近。
青年猛地按灭了手机屏幕,把它死死攥在手里,粗糙的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手脚并用地从砖墙后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他的自行车。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个平台。
必须离开这里。马上。
蹬上自行车,用尽全身力气往回骑。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鼻尖那股越来越浓重的、幻觉般的铁锈和血腥味。眼前的道路开始摇晃,模糊。
冲回店里,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彻底浸透了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手里,那个该死的手机,又震了。
青年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手臂,把它举到眼前。
屏幕亮着。还是那个APP。
新的推送,带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欢快语调:
【下一个节目,预热中!】
“时间:明天,正午十二点整,太阳垂直审判街道的时刻。”
“地点:市中心,‘光辉世纪’大厦,本市最接近天堂(或地狱)的跳板。”
“主角:林晓,知名跳楼博主,ID‘信仰之跃者’。一个坚信坠落能带来流量、关注,以及灵魂解脱的聪明人。”
“剧情梗概:在数百人的仰望与镜头聚焦下,他将展开双臂,完成一场盛大的、直播的、绝对真实的自由落体。结局?地面将给予他最热烈的、一次性的拥抱,绽放一朵名为‘网红之殇’的短暂繁花。”
“但请注意!但请注意!”字体突然加粗,放大,像血红的警示灯:
“本场演出可能出现‘意外笑场’!根据最新观测,主角存在极低概率,在起跳前因突发性‘谐星本质暴露’而笑到无法动弹,从而破坏悲剧美感!为确保演出按计划进行,特邀观察员,您的新任务(可选):
“请提前抵达现场,并尝试——让他在跳下去之前,先笑死(字面意义)。成功奖励:‘笑能量’额外+2。”
“温馨提示:您的‘观众特权’兑换窗口,将在本次新节目开始后关闭。请妥善使用您的‘一点’力量。”
“祝您观赏愉快,或……干预成功?”
文字到这里结束。下面依然是那两个小丑帽按钮:【接受任务】、【忽略】。
青年盯着屏幕,直到那些字迹在视野里溶解、扭曲,变成跳动的、讥讽的光斑。警笛声似乎还在遥远的背景里嘶鸣,和APP这荒诞绝伦的新预告混杂在一起。
光辉世纪大厦。市中心。正午。众目睽睽。
笑死他?
青年低头,看向手中冰冷的机身。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他此刻的脸:苍白,扭曲,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个刚从噩梦深处打捞上来的水鬼。
店外,夕阳最后的余晖抹过街角,给对面理发店的旋转灯箱涂上一层濒死的、暖昧的橘红。明天,会是晴天吗?
青年靠着门,缓缓地、蜷缩起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悬停在那两个鲜艳的、小丑帽形状的按钮上方。
颤抖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