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暗流与“好吃”
菲利克斯男爵的邀请函措辞考究，充满了贵族式的虚伪客套，字里行间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地点选在了王都一家以隐秘和昂贵著称的高级俱乐部包厢。
沈青芜如期而至。包厢内灯光暧昧，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和陈年红酒的味道。菲利克斯男爵穿着丝绒礼服，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公式化笑容，仿佛之前的小报攻击和劣质仿品都与他无关。
“沈先生，久仰大名。”男爵起身，优雅地伸出手，“之前或许有些小小的误会，希望我们能借此机会，澄清一下。”
沈青芜脸上挂着同款营业式笑容，与他轻轻一握：“男爵阁下客气了，商业上的正常竞争，我完全理解。”理解，但不代表接受。
会谈在看似友好的氛围中进行。男爵先是称赞了“氛围魔法”的创意，随后话锋一转，开始试探沈青芜的来历、师承，以及这种能力的“可持续性”和“可复制性”。
“沈先生如此才华，屈居在一个音乐厅做顾问，实在是委屈了。”男爵晃动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如同血液，“‘魅影工坊’拥有王都最完善的渠道和资源。如果我们合作，可以将你的‘魔法’推广到整个菲欧烈王国，甚至海外。利润，可以谈。”
他抛出了橄榄枝，同时也是最后的通牒。要么合作，被吞并；要么，就是敌人。
沈青芜抿了一口清水，笑容不变：“男爵阁下好意心领。不过我这个人散漫惯了，更喜欢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做些有趣的小项目。大规模生产和推广，恐怕非我所长。”
男爵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锐利如刀：“沈先生，王都很大，但圈子很小。有时候，独自一人走路，容易踩到不该踩的东西，或者……被路边的野狗咬伤。”
“多谢阁下提醒。”沈青芜放下水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形褶的衣襟，“我走路习惯看着天，偶尔踩到东西，碾过去就是了。至于野狗……我老家有种说法，叫‘好狗不挡道’。”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但话语里的锋芒让男爵瞳孔微缩。
会谈在不欢而散的边缘结束。双方“充分交流了意见”，但未能达成任何共识。
离开俱乐部，沈青芜故意走向回住处那条必经的、灯光昏暗的小巷。他知道，有些人，光靠言语是说不通的。
果然，刚踏入巷口，前后就被四道黑影堵住。这些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但眼神凶戾，动作矫健，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和魔力波动，显然是专门处理“脏活”的打手，男爵的“手足”。
“小子，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为首的一人狞笑着，手中泛起土黄色的魔力光芒，地面的石板开始蠕动，如同活过来的蛇，缠向沈青芜的双脚。
另一人双手一挥，数道尖锐的风刃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从侧面袭来。
第三个人身影融入阴影，如同鬼魅般潜行靠近。
第四人则在外围，口中念念有词，准备着某种束缚类的魔法。
配合默契，杀机凛然。
沈青芜叹了口气：“就知道会这样。”
面对缠绕而来的石蛇，他没有试图挣脱，而是脚下【迷踪步】瞬间发动，身体变得如同没有重量，顺着石蛇缠绕的力道轻轻一旋，不仅脱离了束缚，反而借力贴近了那名土系魔导士！在对方惊愕的眼神中，一记蕴含着一丝“震荡”意念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颈侧。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风刃袭至！沈青芜甚至没有回头，【厨心·味觉领域】全开！在他的感知中，那几道风刃带着“锋利”和“撕裂”的尖锐气味。他仿佛能“尝”到它们运动的轨迹。身体如同柳絮般随着气流的缝隙摆动，风刃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身后的墙壁切割出深深的痕迹。
潜行者从他背后的阴影中暴起，匕首带着寒光刺向他的后心！沈青芜仿佛背后长眼，一个矮身，同时肘部向后猛击！“咔嚓！”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闷哼响起。
外围的束缚魔法终于完成，无形的魔力锁链从四面八方缠来。沈青芜不闪不避，调动体内那团活泼的“欢乐之意”，将其性质极短暂地扭曲为一种“排斥一切束缚”的强烈意念，集中在双臂——
“开！”
他低喝一声，双臂向外一振！那无形的魔力锁链仿佛遇到了某种概念上的克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瞬间寸寸断裂！施展束缚魔法的魔导士受到反噬，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战斗在不到一分钟内结束。四名精锐打手全灭。沈青芜站在巷子中央，呼吸略微急促，身上纤尘不染。月光透过狭窄的巷口照在他身上，映出一种与平日乐子人形象截然不同的、冰冷的威慑力。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手足”，径直离开。
一个月后，王都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菲利克斯男爵在一次与夫人的“亲密运动”中，突发心脏病，安静地离世了。官方调查结果是“过度兴奋导致的心源性猝死”，合情合理。
没有人将他的死与一个月前小巷里那场短暂的、无人知晓的战斗联系起来。也没有人注意到，男爵死后，他留下的“魅影工坊”和庞大家产，瞬间成了无主肥肉。
男爵的内眷、旁系亲属为了争夺继承权，开始了丑陋而激烈的内斗，互相揭短、下绊子，甚至闹出了几桩不大不小的丑闻。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利恩伯爵的家族，这个在艺术圈看似淡泊，实则底蕴深厚的势力，凭借着早已准备好的协议和精准的操作，如同优雅的掠食者，悄然进场，以合理的价格，“帮助”稳定局势的名义，轻而易举地瓜分吞噬了“魅影工坊”最核心的渠道和部分优质资产。
一切都在法律和规则的框架内进行，安静，且高效。
当利恩伯爵在一次策划会议后，轻描淡写地对沈青芜提起“菲利克斯男爵的产业已经得到妥善处理，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的‘嘉年华’”时，沈青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就是王都的规则。当你展示了足够锋利的獠牙，并且有足够聪明的“朋友”时，敌人往往会在你再次出手前，就已经被这个庞大的名利场所“消化”殆尽。
他摸了摸怀里的《刀剑图谱》，感受着其中因为解决潜在威胁、推动“势”的流转而增长的一股冷静而沉浑的“意”。
武力，是必要的威慑。但真正的胜利，往往发生在战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