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界门彼端与“褪色”的世界
穿越界门的过程并非沈青芜想象中星河倒转、时空扭曲的炫目景象,更像是一脚从阳光明媚的室外,踏入了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内部。四周的光线瞬间黯淡、失真,色彩饱和度急剧下降,耳边响起持续的、低沉的嗡鸣。一种轻微的失重感和方向迷失感袭来,但持续时间极短。
几乎是眨眼之间,脚踏实地的感觉回归。
沈青芜晃了晃脑袋,定睛看向四周,不由得愣住了。
他们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崖凹陷里,脚下是灰扑扑的岩石。放眼望去,整个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缺乏生气的灰蓝色。远方的山脉轮廓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植被稀疏,叶片大多呈现出营养不良的黄绿色,缺乏阿斯兰特世界那种勃发的生机。空气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和尘土味,更重要的是——魔力浓度低得令人发指。
在他的【万象感知领域】中,这个世界仿佛患了严重的“贫血症”。魔力的流动缓慢而稀薄,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与阿斯兰特那澎湃的魔力海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艾德拉斯?”沈青芜有些难以置信,“这里的‘味道’……好‘寡淡’。”他不仅仅是说魔力,这个世界整体的“情绪基调”也显得压抑、无力,缺乏强烈的色彩。
“嗯。”艾尔扎的反应平静得多,仿佛回到了熟悉(但并不令人愉快)的家,“如你所见,艾德拉斯正处于魔力枯竭期。维持王国浮空的超亚空间魔法‘阿尼玛’消耗巨大,加剧了这一过程。在这里,魔力是战略资源,情绪……尤其是强烈的正面情绪,更是稀缺品。”
她的话解释了为何这个世界的“味道”如此平淡——连产生强烈情绪的“燃料”都不足了。
两人离开山崖,朝着艾尔扎指示的方向前行。路上,他们遇到了一小队穿着简陋皮甲、面带菜色的巡逻兵。士兵们看到艾尔扎,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中带着敬畏,但也难掩深处的疲惫。
其中一个年轻士兵似乎对沈青芜这个陌生面孔抱有敌意,他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眼神里试图挤出凶狠,但那“愤怒”在沈青芜的感知中,却像是一簇随时可能熄灭的小火苗,充满了无力感和色厉内荏。
“艾尔扎队长!这位是……”士兵警惕地问道。
“合作者。”艾尔扎言简意赅,甚至没有停下脚步,“继续你们的巡逻。”
那士兵的“愤怒”被艾尔扎的冷漠和沈青芜那好奇打量(在他眼中可能是挑衅)的目光刺激了一下,试图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憋红了脸,悻悻地退开。沈青芜能“尝”到他那股如同隔夜馊水般、无法有效宣泄的憋闷感。
“在这里,连生气都显得有气无力。”沈青芜小声嘀咕。
“资源匮乏会磨平大多数棱角,”艾尔扎淡淡道,“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艾尔扎并没有带沈青芜前往王宫,而是来到了王都边缘一处看似不起眼、实则戒备森严的建筑。这里是她的直属据点。
进入内部,环境稍好一些,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匮乏感”依然萦绕。魔法灯的光芒昏暗,装饰简洁到近乎简陋。工作人员行动迅速而安静,脸上很少有多余的表情,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用于维持基本运转。
艾尔扎将沈青芜安置在一间狭小但整洁的房间后,便匆匆离去,显然是去汇报情况并获取进一步指示。
沈青芜独自坐在房间里,仔细品味着这个异世界。【万象感知领域】捕捉到的信息流虽然微弱,却异常复杂:有对魔力的渴望,有对现状的麻木,有隐藏在秩序下的焦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指向远方的……扭曲的汲取感?
“看来,这个世界的‘病’,比想象中更复杂啊。”他喃喃自语。
过了一会儿,艾尔扎返回,带来了简单的食物——一些味道干涩的肉干和缺乏香气的面包。
“我们需要在这里停留一两天,”艾尔扎一边快速进食一边说,“我需要整合情报,确定下一个节点的具体位置和性质。另外……”她看了沈青芜一眼,“在这里,尽量不要随意使用你的能力,尤其是大规模调动情绪或魔力的类型。‘阿尼玛’的感知很敏锐,我们暂时不宜引起王都官方的过度关注。”
沈青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又感受了一下这个“褪色”的世界,忽然问道:
“艾尔扎,你们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即使在魔力枯竭期也能顽强生长的‘特产’?比如……味道比较独特的植物或者矿物?”
艾尔扎动作一顿,看向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有。”她放下食物,“在王国最边缘、环境最恶劣的‘遗忘之地’,据说生长着一种依靠吸收微弱星辉和大地瘴气存活的‘灰烬草’。它的味道据说是极致的‘苦涩’与‘微弱的希望’交织……但那里也是被‘阿尼玛’汲取最严重、污染和危险最多的地方。”
沈青芜的眼睛亮了起来。
“灰烬草……苦涩与希望吗?”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艾尔扎熟悉的、属于“乐子人”和“觅食者”的探究笑容,“听起来,像是一道值得冒险去品尝的‘硬菜’。”
艾尔扎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低头用餐。
但在她低垂的眼帘下,一丝计划通的微光悄然闪过。看来,不需要她过多引导,这位合作者自己就会朝着“麻烦”的源头主动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