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漫画社深夜
漫画社的时钟指向十一点,窗外的樱树浸在路灯里,像裹了层淡粉的糖霜。
沈青芜把最后一块陈皮麻薯放进保温杯旁,指尖轻轻碰了碰麻薯的油纸,没一会儿,油纸就漫开淡淡的暖;野崎趴在桌上赶稿,铅笔尖蹭得纸页沙沙响,稿纸上“中性剑士”的剑刃还缺道软线;千代撑着下巴看分镜,眼皮快粘在一起,手里的马克笔在纸上画了道歪歪的樱瓣;御子柴靠在窗边,假装看樱树,实则偷瞄沈青芜——她今天穿了件男款的宽肩衬衫,袖口却别着女款的樱花纽扣,没觉得别扭,倒像把漫画里的角色穿成了现实。
沈青芜端起保温杯,指尖贴着杯壁,没一会儿,杯身就漫开淡淡的暖。野崎突然停下笔,盯着杯子里的姜片,喉结动了动——小时候他发烧,母亲也是这样,把姜片切得薄薄的,煮在蜂蜜水里,说“辣得暖,比退烧药管用”。
“野崎同学,喝口姜茶再画吧?”她把杯子递过去,杯壁的暖在冷掉的咖啡杯上凝了层细水珠。野崎接过,没抬头,只小声说:“姜放多了。”可喝到第三口,笔尖的速度却慢了些,稿纸上剑士的剑刃,悄悄多了道淡暖的线,像姜茶在杯底晕开的痕迹。
千代也凑过来,喝了口姜茶,笑着说:“比便利店的热可可还暖。”沈青芜把麻薯分给她,油纸裹着陈皮香,千代咬了一口,忽然不困了:“原来熬夜赶稿,吃块暖乎乎的麻薯就会有精神。”
御子柴也蹭过来要麻薯,指尖碰过沈青芜的手时,他忽然觉得耳尖发烫——不是害羞,是麻薯的暖顺着指尖爬上来,像揣了颗小太阳。
窗外的樱花瓣飘进来,落在姜茶杯里,沈青芜没捡,只笑着说:“让它泡会儿,姜茶会带点樱香。”
野崎偷偷看了眼花瓣,在稿纸上添了笔:剑士的剑尖,挑着片樱瓣,软线绕着瓣边,软乎乎的。
千代帮野崎整理画材箱时,突然“哇”了一声——箱子里整整齐齐摆着37支蘸水笔,每支笔杆上都贴着标签:“画女性睫毛·0.1mm”“画和服褶皱·0.3mm”“画剑士腰带·0.5mm”,甚至还有“画樱花瓣绒毛·0.05mm”的特细笔。
“野崎同学,你对女性角色的笔也太讲究了吧!”她拿起“画睫毛专用笔”,笔尖细得像蚕丝。野崎头也不抬:“女性角色的睫毛要分三层,第一层贴着眼线,第二层翘0.2厘米,第三层带点弧度,用错笔会像粘了假睫毛。”
可当御子柴拿起支没贴标签的笔,问“那男性角色用什么笔”时,野崎却随口说:“随便,0.5mm的就行,男性角色的头发剪短点,线条硬点,反正读者只看脸。”
沈青芜凑过去,指尖碰了碰那支“随便用”的笔,发现笔尖磨得很光滑——和她雪绪刀的刀刃磨法一样,是刻意调过的“顺劲”弧度。她忽然笑了:“野崎同学,你画男性角色的手腕线条时,笔会顿一下吧?像这样——”拿起笔模仿他的姿势,笔尖顿在纸上,画出的线条软了点,竟和女性角色的睫毛线有几分像。
野崎的耳朵尖突然红了,赶紧低头赶稿:“别胡说,我只是累了。”可稿纸上男性剑士的手腕,悄悄多了道软线,像被什么暖过似的。
御子柴盯着沈青芜的衬衫纽扣,脑内突然乱成一团——【樱花纽扣?女款的吧?可衬衫是男款宽肩的!她是故意的?还是穿错了?上次她帮自己调手腕姿势时,指尖的温度比女生的暖,比男生的软,这是什么新型感觉?等等,她刚才拿蘸水笔的姿势,左手按纸的力度像男生,右手握笔的弧度像女生,这是“中性剑士”的现实版?野崎刚才画的男性手腕软线,不会是照着她画的吧?那自己刚才被她调手腕时,岂不是成了漫画里的“参考道具”?不对,她分给自己的麻薯,陈皮碎放得比给野崎的多,这是“特殊对待”?还是自己想多了?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太瘦,需要多补点味?啊!她看过来了!该说什么?“你的纽扣很好看”?还是“麻薯很好吃”?说“纽扣”会不会太奇怪?说“麻薯”会不会像吃货?】
“御子柴同学,你脸怎么这么红?”沈青芜递过杯姜茶,杯壁还带着暖。御子柴慌忙接过,手一抖,姜茶洒了点在衬衫上——刚好在胸口位置,像画了个淡暖的圈。
“啊!对不起!”他赶紧掏纸巾擦,沈青芜却笑着说:“没事,擦不掉也没关系。”指尖轻轻碰过污渍处,没一会儿,水渍就慢慢散了,还带着点姜茶的香。御子柴的脑内突然安静下来——原来她的手这么暖,比漫画里的暖线还软。
“野崎同学,这个接吻分镜太生硬了!”千代指着稿纸,剑士和女主的脸贴得太近,像在撞额头。
野崎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突然开始认真:“根据《人类面部肌肉解剖图鉴》,接吻时唇角会向上提3度,下颌角打开15度,现在这个角度刚好符合解剖学规律——你觉得生硬,是因为你对‘现实恋爱’有滤镜。”
“可漫画是给人看的,不是给解剖课当教材的!”千代急得戳了戳稿纸。
沈青芜笑着凑过来,指尖在稿纸上轻轻划了道线,稿纸竟像沾了点暖,线条边缘软了些:“其实可以像揉麻薯那样‘顺劲’,让剑士的手轻轻扶着女主的肩,既不硬,又不会晃。”
野崎盯着那道线,突然反驳:“根据《剑道姿势大全》,扶肩的力度要控制在0.5公斤,不然会影响挥剑速度——恋爱中的剑士,也不能忘了本职!”“那你画的‘剑士吃麻薯’分镜,怎么没算麻薯的卡路里?”
沈青芜挑眉,指了指稿纸上剑士手里的麻薯,“根据《食品营养手册》,糯米的热量很高,剑士吃多了会影响灵活性。”野崎愣住了,半晌才说:“……下次加个‘吃麻薯后练剑’的分镜。”御子柴在旁边憋笑,千代则拍着桌子:“这才是漫画该有的样子嘛!”
赶完稿时,天快亮了。沈青芜收拾画材箱,手指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支旧钢笔,笔杆上刻着“梅”字,笔尖有点弯,像被人用力摔过。“这是我父亲的笔。”野崎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他以前也是漫画家,画的是武士漫画,后来生病,就再也没画过。”沈青芜拿起钢笔,指尖轻轻捏着笔尖,没一会儿,弯掉的地方竟慢慢变直了,像被暖风吹过似的。
野崎盯着钢笔,突然想起什么,从箱底翻出本旧草稿本:最后一页画着个中性武士,手里握着剑,剑尖挑着片樱瓣,剑刃上的软线,和她刚才划在稿纸上的一模一样。
“我父亲说,他想画个‘既能保护人,又能煮点心’的武士。”野崎的声音有点哑,“但他没画完,就去世了。”沈青芜把钢笔递给野崎,笑着说:“那我们帮他画完吧?比如武士在樱花树下,一边练剑,一边煮麻薯,暖乎乎的香飘满整个镇子。”
野崎接过钢笔,笔尖在纸上轻轻划了下——画出的樱瓣,带着点软乎乎的暖,和旧草稿本上的线,严丝合缝。
窗外的樱树开始落瓣,晨光漫进漫画社,落在稿纸、钢笔、姜茶杯上。没人再说话,却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