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可汗的子弟
掠过的风中吟唱着夏天的美好。
一片毡帐,星罗棋布于宽幅展开的明媚缓坡上,俯视着低处一片澄澈的湖泊。
大旗骄傲地迎风招展,好似它的主人一般矜贵又活力四射。
苍蓝色的旗面,图案是一只醒目的土褐色狼头,怒目而视,龇着尖利的狼牙。
狼头大纛下,悠闲于席案间的两个突厥贵人,衣着华美。
“三叔,眼下汉境狼烟遍地,群雄混战,你看好哪一路势力最后能赢?”
问话的少年是可汗之子阿史那什钵苾,动手给叔父阿史那咄苾的牛角杯中又斟上了烈酒。
“我没特别看好的,也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我只知道,当年我族内斗,汉儿们趁机出塞,我父汗无奈向隋文帝低头。
如今,轮到汉儿向我们称臣拜服,该我们入关扫荡横行了。”
“听叔父的口气,莫非我父汗决定大举跃马挥戈于汉人的内地?”
阿史那什钵苾虽然还不足十六岁,却受命坐镇突厥帝国的东疆,监督统领东胡系的奚、霫、契丹、室韦等附属之族。
但是,定襄可汗庭那厢的决策,身为小王子的他并不能总是很快掌握。(备注:东突厥的可汗牙帐所在地也称“定襄”,在今内蒙古的和林格尔县境内,并非中原的定襄郡即今山西忻州地方。)
“我兄长你父汗如今还是在多路押宝。
所以册封了一些草鸡什么定杨可汗、平杨天子、大度毗伽可汗啥的。
我提议过应该找机会占了汉人的长安城,但他觉得有些鞭长莫及了。”
阿史那咄苾说着露出不掩饰的郁闷失落,口中还低声“嘶嘶”着,像是牙疼一般。
“那叔父此番来侄儿领地视察,又有何指教?”少年王子昂起头来,眼睛却因灿烂的阳光而微眯了些。
“四塞金城的长安,或许是有些遥不可及,什钵苾。但你不觉得,幽州,云州,是两个鲜美诱人的目标吗?”
少年想了想,说道:“如果真能抢了来到手,那自然是太好了!可是……”
王子阿史那什钵苾虽然还未成年,但很多事情也会认真去思考。
云州,曾是拓跋鲜卑的皇城所在,旧名平城。
幽州蓟城,远在中原的战国时期就已是燕国的都城,也是离着自己最近的花花世界。
想那可汗牙帐所在的王庭定襄,眼下住着的汉族人口不过是近万而已,云州城和幽州城,气象远甚!
少年王子的眸子里燃着贪婪的光芒,舌头下意识地舔着嘴唇。
“你有什么顾忌?什钵苾。”
“三叔,长城关塞,对我们的军队而言,已经是难以突破的壁垒!重兵驻防的汉家城池,就更加是难以攻破了……”
“什钵苾,你有没有尝试过攻取高句丽人的城镇?”阿史那咄苾将话锋转向了高句丽王国。
小王子老实地摇了摇头。
“当年,我像你这般大时,也是奉我父汉致命镇守东疆。
十四岁那年,我就曾挥兵东渡辽水,成功掳掠过多座高句丽人的城池。
你应该知道,他们总是习惯把城垣建在山上的。”
突厥启民可汗在位时,委派小王子阿史那咄苾负责统治汗国的东疆。
隋大业五年,启民可汗去世,其子始毕可汗上位。
又过了一年多,才安排其长子阿史那什钵苾替换了前任的东疆总督。
“契丹部倒是时常和那高句丽发生武力冲突,相互攻杀对方的疆域。
不过,我这些年,更多地在意辖制奚胡、霫胡和大室韦部,也没有见契丹军攻破哪座高句丽人的军镇。”
奚、霫和室韦的领地与突厥东部本土相接,不像还在东边的契丹人。
大室韦部,因系被突厥灭掉和取代的柔然帝国遗孑,也确实更需要强力压制!
再者,大隋与高句丽失和开战后,高句丽王国特别加强了西部疆域的军事力量。
所以,王子阿史那什钵苾的想法和作为说来也是没毛病的。
上一届的东疆总督一口饮完了杯中酒,豪迈地将牛角杯再次斟满,说到:
“我这趟代表你父汗来巡视东疆,随从有部下六千。这样吧,什钵苾。汉儿奸雄高开道不是依附于你的,让为叔我来助你打开在幽州和云州两处的局面。”
“三叔,情况是这样,燕王高开道的地盘倒是西接云州,东南隔燕塞望幽州,但他家的兵将本事稀松,连我先前派去挺他的奚胡之众也损失颇大!”
阿史那咄苾摩索着颌下的浓密髭须,沉吟道:
“你可以调发大室韦和白霫的兵马南来,让这帮家伙做主力。
赢了好处是咱们的,若是他们死伤惨重,等于消灭了我们突厥潜在的敌人。嘿嘿嘿嘿……”
“这样的啊!我怎么没想到的,还是叔父老辣高明!”
阿史那什钵苾毕竟是少年心性,感觉自己茅塞顿开,喜得摩拳擦掌。
“对了,那个夏王窦建德是什么情况?有没有来找我们勾兑的?”
“他呀,自诩英雄好汉,一直和我没有啥交往的。
如今他吞并了魏刀儿,灭掉了宇文化及,自我感觉更好!
窦建德号称拥兵二十万,中原就是人多又富裕!”
“他不找咱来,你可以派人去啊!
跟他好好吹吹风,一起打幽州,好处大家分。
然后,咱连他的夏国也一起端了。”
“好,就依三叔所言。管他信不信的,我都会派使者去的。”
阿史那咄苾含笑拍着侄儿的肩头:
“就是这样才对嘛!
还有,什钵苾,等我们的兵马闯进汉儿地盘,踏破他们的城池,千万别忘了:杀人就是!不管他们是谁。
这样他们才会害怕和屈服,我们的收获才是最大!”
“我明白这点,三叔。就像我们的祖先反杀和推翻了柔然人的霸权,之后又征服了铁勒诸部、契丹和吐谷浑人一般。”
“正是如此!有关谋夺幽云二州的大事,为叔还要和你仔细盘算。”
“侄儿远离可汗庭,三叔你这趟来,一定要好好多教教我。”小王子更是笑逐颜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