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无悯之刃(上)
无尽业火燃遍天穹。
穷凶极恶的异族兵将,魂飞魄散的男女老少。
棠鹿城不大,此刻却宛如人间地狱。
瓦砾、尸体、血腥气、惨叫声,杀戮和邪恶在神庙、住宅、街里和城门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宣泄。
利刃从不同方向同时洞穿了父亲的身体,母亲恸哭着昏厥在地,随即也被刀剑夺去了性命。
中箭的兄长从墙头上栽了下来,还被不依不饶地补了致命的几刀。
兽兵从闺房中拖曳出尚未出嫁的两个在家姐姐,淫笑着横挟在臂膀中。
极度惊恐之下,想放声痛哭,想大叫出来,却被身后的老仆人拼命捂紧了嘴,生怕被密道外的禽兽们发现了动静。
两天后,外面连哭泣和呻吟声都再也听不到丝毫了。
昏天黑地中,老仆带着自己离开了遭死神诅咒被世界抛弃的棠鹿城废墟。
冒着严寒,翻山越岭,步行赶往东北方向的粟磐城,外祖父是那座山城的城主。
然而,粟磐城同样遭到了游牧禽兽军的洗劫,成了一把大火吞噬后的灰烬死域。
风雪交加,奄奄一息的老仆攥着自己的小手不肯松开,目光悲伤而不甘。
狼群为了果腹逡巡在一座小城外的道路上,忠诚的老仆舍命和饿狼相斗,被伤到了要害。
流浪的武士路过,挥刀上前连连格杀了好几头野狼,狼群才嚎叫着退缩跑开了。
白水煮熟的狼肉腥气很重,哪怕再有一丝盐味也好。
“吃下去,大口吃,多吃些。”
自己不敢违抗,一直吃到最后呕吐出来。
“我去挖个坑,葬了他。”
自己在雪花覆盖的坟茔前长跪磕头,然后跟着流浪武士上路了。
一路也是各种艰难,不知走了多少天多少夜,最终来到再也无路向前的汪洋大海边。
“这里是南方的卑沙海岬,从前是汉人的辽东郡辖区,离着契丹人和朝廷都很远。从现在起,我是你的师傅。”
孤儿的自己拜倒在流浪武士的身前。
武士教会自己他使的弓箭兵刃,他会的武功,教会自己打猎、隐藏、逃跑、追杀,简单的医术、辨别毒物、炼制毒药和下毒的方法,还让自己学会了挖陷阱、水下和树梢间活动、使用绳索等各种生存战斗手段。
武士说,让自己成为孤儿的是契丹人马,但真正的账该记到他们的主子突厥人身上。
是突厥人的王子刻意挑起了契丹诸部和高句丽王国的冲突,进而相互血腥报复,好一箭双雕同时予以削弱。
那一年,自己才刚过八岁。
有一天,武士病倒了,一度额头摸上去烫手。
自己精心地侍候,生怕失去了唯一的保护者和伙伴,直到武士康复无虞。
那以后,武士成了自己的义父,自己做了他的义子。
……
“祈直伐,义父我原本在朝中统军为将,因得罪了权臣而受排挤,外放到木底城为刺史。
那朝中奸臣还是忌恨于为父,密令他的党羽设计对付,害了我的性命方肯罢休。
为父一怒之下,杀了木底城内的对方党羽,更是被扣上了谋反的帽子。
我的家小为此蒙难,逃得一条性命的为父才浪迹天涯。”
怪不得义父会带自己蛰居于辽东半岛的海岬呢,不会被契丹武士祸害,远在平壤城的朝廷也注意不到。
还有个好处,这里有不少的汉人,自己从他们那里也能学到有用的本事。
斗转星移中一天天地长大。
五年后,自感武艺有成,义父却禁止自己去踏血寻仇,他害怕失去了自己。
风雪漫天,逃命的契丹汉子飞身上马,刚跑出几步远就被自己射出的利箭追上。
敌人栽下马来,一脸恐怖地看着自己,他显然没能想到,一个半大的高句丽孩子竟然是他的命中终结者。
自己拔出了那家伙腰间的匕首,很是锋利,迅速地结果了他,最后还割下来他的首级。
酷寒的冬天,迁移中的暴风雪。
恶劣的气候不是苦难,反倒是自己的帮手,伏击不共戴天的仇人,不管他是成人,还是和自己一样的孩子。
七个突厥骑兵围在热锅前,开心地吞嚼着从自己手上抢走的狍子,其实自己早就下了毒,如此猎杀仇人更为刺激!
还想跑?
弯弓搭箭,弓弦一响,两枝箭矢同时飞出,一个家伙落马毙命。
如法泡制,又射倒了最后的一个,上前去抹断了他的脖子,剥下他的护身甲胄。
那是第一次杀死突厥人,他们和契丹人穿着打扮不一样,也更为可恶!
徘徊和猎命于辽河西岸的契丹人山川,自己疯狂地爱上了暗算和复仇的感觉,千方百计地杀死突厥人。
然而,有一次遭遇了极强的对手,还带了不少帮手追杀受伤的自己。
被几个穷追不舍的突厥武士逼到了绝境,要么被他们杀死,要么自己投下冰崖。
他们遭到了来自背后的袭击,不歇气的连珠箭,义父从他藏身的所在跳出来,飞刃洞穿了举着明晃晃屠刀打算结果了自己的突厥青年。
……
“祈直伐醒醒,醒来了!”
义父在呼唤自己,天地也起了波动和倾斜……
高澹楷从噩梦中睁开眼,义父扶余韶蹲在身旁,还有几个伙伴站在一旁。
“文起,有不少的人马在向这边而来……”副校尉贺循说明了情况。
高澹楷腾地起身来,眺望向坡下的弯曲山路上。
一股尘头在飘移,马蹄动地漫卷而来。
体内的热血瞬间加速奔涌起来,每一次杀戮该死的突厥人之间,都是这种预兆,还从来没有错过一次的。
“妈的!还真是突厥人的骑兵,被追杀的看不出是什么人?”李道本的眼力很好。
“难不成是刘武周的兵将和突厥翻脸了?”伍长姚满颇为狐疑,顾盼向左右的同袍们。
片刻后,形势看得更为真切了。
一里多外的山角转口处闯入五骑,是在全力脱逃。
后面,上百号的突厥骑兵穷追不舍。
高澹楷抄起了战斧飞身上马,斩钉截铁下令道:“走,该我们下去厮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