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比武,杀手
一个半月前。
幽州城,校场,阳光热辣,将士们却个个顶盔贯甲。
雪雨台上,罗艺认真看着下面场中的比武,身边全是心腹武将。
“贺循,原是响马出身,绰号‘贺三问’,杀人前必提三问,如答不上必杀之,擅使霹雳透骨叉,箭无虚发。”
薛万淑看着手中的横骑队花名册,向幽州总管罗艺介绍情况。
“嗯,看着身手很不错!”
“李道本,贺循的搭档,也是自愿加入我军横骑队的。”
“他使的是五云刀法,渤海郡人士吧?”罗艺看出了那李道本的武功流脉。
“没错,主公。”薛万淑点头,又继续介绍:“扶余韶,高句丽贵族,得罪其国权臣而流亡幽州,自号‘无迹’,是队长高澹楷的义父兼师傅。”
罗艺手搭额前,仔细看明了情况,评价道:“武艺很扎实,就是年岁偏大了。”
“鲜于腾,幽州营中健卒,籍贯中山府,二十八岁。”
“可以的。对了,他们的队长高澹、澹什么?”
“高澹楷,主公。高句丽人,字文起,上阵兵器为宣花斧,擅长连珠箭,绝技为一射三矢,还使得一手好流星锤。”
罗艺端详着场下,却没有做评论。
“康相勋,字公羡,北平郡世家子。高开道窃据北平时,尽夺其家财,落魄后从军。”
“那个呢?”
“向大贵,是犯了事在监的刑徒,为求出狱自愿为横骑队一员。”
……
强中更有强中手!
五名铁骑围攻薛万彻一人,却依然是没能占到丝毫的便宜。
钢叉、吴钩弯刀和铜棍齐齐招呼向垓心的勇将,和真实的厮杀同样凶险。
薛万彻手里的铁蟒矛飞舞,荡开对手兵刃,直打斜揭,连消带打一气呵成,速度快到极致。
这是袍泽间的演武切磋,大家都有分寸,且有重甲的防护。
饶是如此,场面也是火烈冰寒,在定力和段位不够者看来是惊心动魄。
薛万彻逼退了正面的两骑,侧面的对手们却已冲驰纠缠而至,但瞬间便又被薛万彻压制反袭,还舒展猿臂从马上生擒了一个,丢到了地上。
说来第二组的表现已经远胜过上一轮败阵的那组,但眼瞅着还是要败了。
一骑斜刺里上来,枪花翻滚,接下并挑开了薛万彻横扫千军如卷席的大招。
铿锵爆响,双方的战马都感受到了势大力沉而发出烈啸,顷刻间战斗凝固和落幕,烈马上的二将傲骨英风。
“不用再比试了,万彻。他们都可以的。”
“是,罗公。”
出手的是罗艺本人,刚才的那手罗家暴雪枪法可谓是出神入化。
十八骑列队严整,罗艺满意地环视着面前的一张张面孔。
草寇之王窦建德派其大将高雅贤来攻城略地。
在自己的眼里,高不过是个鼠辈,但他的义子苏定方却英雄非常!
那弓马娴熟的苏定方在阵上,和本方第一勇将薛万彻几番交手,都未落下风。
于是,自己和幽州军的主力始终被绊在了南线战场,一时无暇顾及从背后窥伺来袭的高开道那厮。
幸好,有温先生和薛万淑临危不惧,令北面之贼在长城下铩羽而归。
若非亲眼见证了刚才的教场比试,自己还一直疑惑先前接到的战报有误。
一小队的精锐铁骑和老将孟宪诚所部,就能让来势汹汹的高开道和突厥人联军碰了一鼻子的灰?
而且,战报里说,立下大功的横骑军小队,还是战前才组建不久的。
回到了幽州主城,现场检试这十八骑的战力,果然锐利非常!
“高壮士,适才的比试,为何你没有亲自下场?”
“禀罗公,属下是杀手。
按照这一行的规矩,杀人之期不可误,出手就须决生死!
所以,属下不适合刚才上场。而且,说来之前是专杀突厥人……”
罗艺闻言一愣,若有所思,接着严肃的脸上竟然荡起了一丝笑意。
“哦~,这样的。杀手比我们战士是有所不同,行军打仗可以有各种策略,赢了就好,未必非要摧灭对手的性命。”
“是这样,罗公。”
“叫我主公就是。我可以唤你文起吗?”
“是,主公。”
“干杀手有多少年了?”
“十四岁上那年,我毒死了一伙突厥武士,射杀了想逃的两个。”
“和他们不共戴天?”
“八岁那年,突厥王子攻破了我们的棠鹿城,我的父母、兄弟姐妹、族人,尽遭屠戮蹂躏,家园沦为废墟。
所有这一切,我至死都不会忘记!”
罗艺闻言沉凝,没想到隋炀帝一心想灭掉的高句丽,也是同样的腥风血雨。
“为什么要加入我的军队?”
“温公对我和义父有恩,他妙手回春,让感染了瘟疫的我二人捡了条性命。”
罗艺想起来,去年秋季幽州地方流行过一场可怕的瘟疫,死了不少人。
“文起兄,你如今的身份是幽州军一员,统领部下。虽然有道是‘慈不掌军’,希望有些情形下不妨节制杀戮……”
冬日时的战报中说,十八骑追逐逃敌五六里,居庸塞南口外血流成河,敌方毙命者超过八百!
然而,自己挥师在易水前线一战大败窦建德的贼军,也才阵上斩杀了一千二百人。
此刻看到眼前十八骑统领的情形,罗艺才相信所言非虚。
“主公,恕难从命。
我还是要坚持杀手信条,不动手则已,动手就要既分胜负,更决生死。”
罗艺眉头皱起,但并不是因为遭到手下的当众顶撞。
自己出身将门世家,未及十七岁就从戎,二十二岁升任虎贲郎将,后两年还参加了隋朝对高句丽的第一次讨伐,说来毙伤在自己手下的可谓无算。
但是,毕竟自己和眼下的幽州军源生自官军体系,不能像短视的贼军那样专务打家劫舍,毫无武德军纪。
而且,自幼便受华夏兵家理念的沐染,讲究的是“以戈止武,保境安民”和“扬威异域,封妻荫子”。
这次南线鏖战,最为棘手的敌将苏定方,就是因投贼前力保一方平安而名声雀跃的,
其麾下信都郡子弟为核心的部队,战斗力远超越了绿林习气的贼军。
高澹楷也在思忖,他清楚罗艺的心思,犹豫后开口道:
“主公,要不这样。
对付寻常之敌,我努力节制杀戮;遇到了突厥人,我做不到收手留情!
再有,就让我等专门警戒于塞上一线,主公和薛将军等好专注于南线大局。”
“好!就这样,文起。突厥人强梁残暴,是他们犯境侵我,疆场上杀得他们魂飞胆裂,罗某不反对。”
“谢主公的首肯。”
“你打算把这支队伍扩充到多少兵将?”
“禀罗公,就现在的十八骑,够了。”
罗艺凝视着面前一脸正色的高句丽武士,没有丝毫的托大之意。
再看其他的人,也是个个镇定从容。
罗艺带兵经验丰富,很清楚主将武力值出众和胆色过人对部队战斗力的影响,这十八条好汉值得自己信任的。
“按你的意思,文起。
定额十八骑,如有伤亡,随时给你补充,全军勇士随你挑拣!
粮饷、马匹、军械和给养,也都确保最优,温司马不会让你失望的。”
回到幽州城,尤其是刚才观摩了薛万彻单挑横骑军五人战队的情形后,罗艺做了个重大决定:
拜温彦博为司马,全面主持幽州城和北境的军政,安排武将薛万淑做温的助手,弥补温彦博来幽州没多久时间不熟悉情况的缺憾。
如此,自己得以坐镇涿州,专心对付南面的窦建德贼军集团,身边有薛万钧和薛万彻,薛万淑的两个万人敌弟弟做臂膀足矣。
“感谢主公的信任和恩宠。”高澹楷于马上倒身而拜。
“感谢主公的信任和恩宠。”所有横骑甲士齐齐跟着相拜。
“对了,你们的建制特色说来不适合叫‘横骑军’或‘横骑营’,我想到一个代号--无悯之刃,对付北境贼军和突厥虏寇的幽州铁拳。”
高澹楷于横拳于胸前朗声作答:“谨遵主公教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