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浴血之原（上）
黑灯夏火，气氛诡异。
任凭己方的兵将如何鼓噪跳脚，城上的唐军就是偃旗息鼓，纹丝不动。
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天亮了，折腾了大半宿毫无结果，再演下去到天亮，一切就穿帮了。
“鸣金收兵。”梁师都无奈下只好罢手。
摸不清楚抢占东城的对手虚实，己方人马有限，梁师都不敢在日间发起进攻，唯恐被对手看清楚了自己的气虚。
搜肠刮肚之下，终于想出一条诡计。
也趁着暗夜反扑，还让手下的一千兵将装扮成突厥将士，混在其他的上千号士卒中，手下还带了不少的草人假兵，显得人多势众。
然而，煞费苦心却没见到想要的结果，城上守备的对手就是岿然不动，还听不到任何的动静，让人心里直发毛。
试探着冒险攀向城头的手下，也被人家一个个杀得倒栽葱跌下来，丧气至极。
兵马还未来得及撤远，身后传来大队骑兵的追杀声。
“他妈的！他们憋到了这会儿，趁着梁某撤兵竟然开干了。”
再看己方的后队，人仰马翻。
梁师都暗叫一声“不妙”，让堂弟带兵赶紧往西撤，自己和两百名亲军迎战上去，得救回后队的兵将们。
两军交锋，跃马扬枪的对手竟然是那万人敌薛万钧！
心惊胆战之下，梁师都顾不得还有不少的兵将失陷在阵中，扭转了马头消失在夜色中。
唐军乘胜追杀，逃命的残兵败将只恨爹妈少生了一条腿。
“哈哈！原来梁师都这孙子是在装神弄鬼！”薛万钧看清楚地上横七竖八的那些草扎假人，轻蔑地笑了起来。
……
“有救了！天无绝人之路，颉利可汗终于派出兵将来救援咱们了！”梁师都从沮丧中走出，额手称庆。
然而，堂中的族人和部将们很多还是黑着脸。
“不是在骗你们，是真的！陆尚书的信上说：一万突厥骑兵正在南下赴援的路上。所以，都打起精神头来。唐军也就两万，还是号称的。再者，我们称雄朔方已经十一年了，哪回不是坚持了下来。”
伪尚书陆季览，是突厥权贵的女婿，一直负责伪梁政权和突厥的关系勾兑，也是他卖力游说，先后说服了处罗可汗和颉利可汗，大力扶持夏州梁氏对抗长安朝廷。
“陛下，突厥兵马来了以后，粮草如何是好？我们自己现如今都吃了上顿愁下顿的……”一个部将大胆提及另一个窘迫非常的现实问题，其他人听了更显灰心丧气。
“朕来想办法，尽量速战速决。只要唐军退了，日子不会真到山穷水尽的。”
说来，梁师都将自家的小朝廷维持了这么些年下来，中间很艰难的。
李渊还在位的武德六年，部将贺遂、索周便裹挟所部投唐，一时间丢了很多的地盘不说，李唐的延州总管段德操还尽起边军，北上杀来。
那一回，也曾丢掉了东城，己方龟缩在西城不敢出战。
颉利可汗率领精锐骑兵一万南下来援，扭转了颓势。
此后，己方还屡屡协助可汗的大军，深入李唐地盘的纵深，前年兵临渭桥那一次也参与了。
所以，这一回接到长安的劝降书时，梁师都也没当回事的。
李唐的夏州长史刘旻和司马刘兰成，这两孙子也都是卖主求荣的旧部下。
妈的一肚子坏水，抓了己方的人都放回来充当反间，还派了很多轻骑小队四处破坏乡村地方，蹂躏田舍，焚烧庄稼，害得夏州城的军民挨饿。
人心惶惶之下，又有些部将阴谋暗算自己，幸好被挫败，但更多的在外驻军坞堡或丢给了对手，或兵将散伙了荒废无人。
这次李唐大将柴绍和薛万钧气势汹汹逼来，也是刘旻和刘兰成两个王八蛋勾引了长安朝廷。
……
旌旗猎猎，鼓角动地，对阵的两军人欢马嘶，都是骄兵悍将的气势。
鹿角原，一座兀起的山包上，大将柴绍立马观望着对面的突厥军阵势，心知今日将决定谁是朔方这片山川的主人。
奴刺疾云也是惴惴不安，没想到会和北伐梁国的唐军主力在此狭路相逢。
盐川郡，位于荒漠草原与黄土高原的结合地带，因境内那个“素影摇银海，寒光炫碧空”的盐池而得名。
可汗让自己领兵救援梁师都是有条件的，就是接管五原城和盛产食盐的盐池。
孰料，唐军先下手为强，已然于两日前占领了盐川郡治五原，还竟然主动迎战自己带来的大队兵将。
眼下，就要在这夏州城西南数十里的旷野上一战决出雌雄来。
对手显然是用兵老手，步兵大阵横列数里，长矛兵、弓箭手、出鞘的刀剑、拒马和铁蒺藜，已然做好了对抗己方骑兵集团冲锋的准备，两翼各部署有数量不少的骑兵部队，铁甲重骑和轻骑兵蓄势待发。
奴刺部属于“蓝突厥”十二部之一，地位低于所谓的上六部。
凭借着几年来在可汗麾下的出生入死，自己才做到大将的位置上，这场大战又是命运的严肃考验。
笳鸣声声，手下发起了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一千草原健儿跃马扬枪，潮水般卷向对手的前军大阵。
箭矢如雨，双方都有兵将倒下，冲击受挫的千骑队在敌阵前打了个横转，绕个圈回到左手的大阵，第二波的千骑队接着冲锋陷阵。
北面的侧翼突然鼓噪起来，冲来了一小股逆袭的敌骑，眼看着就和最外侧的己方将士交上手了。
是一支凶狂的敢死队，意图扰乱己方，不过弟弟杜尼正好在那厢为将，就他们那点数量不够看的人马，很快会让他们有来无回的。
突厥骑兵如怒潮卷地一般一波波地杀来，又像是撞到锋利的礁石上一般无功而返，柴绍对部下的战斗力很有信心，反倒是敌军北翼的兵荒马乱更为离奇血腥，一小队的具装铁骑在突厥大队兵马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好奇怪！自己没有做侧袭敌军的部署，哪里来的这路狂飙铁骑？
“报~，我军北翼的队伍被冲乱了，杜尼将军战死！突袭我们的是、是那支黑魔部队！”
“什么！你说是燕云十八骑？”
“是，大将军。”
奴刺疾云强忍住失去手足的心痛，却无法摆脱来袭的心慌意乱。
早年率部纵马河东的并州时，便没少风闻恶魔骑兵队的恐怖非常！
那支队伍不是隶属于人称幽州王的罗艺么？
但罗艺已经死了！
怎么突然就冒了出来？
难道还是来自地狱的凶神恶煞？
看清了北翼的混乱鏖战，果然那些凶悍对手不过十多个，没有旗号，却人马皆披铁甲，只露出双眼，面具遮掩了面容，一身黑色装束代表着死亡的永夜。
刀光剑影中，不见己方兵将的箭矢兵刃贯穿对手的护体甲胄，不少健儿却因遭受的暴风骤雨打击而一时血肉横飞。
而且，对方像是正冲着自己所在的中军凌厉杀来。
“给老子上，拦住他们，结果他们。”奴刺疾云高声怒喝。
身旁的上百名奴刺部勇士纵马驰骋，旋风般地冲了上去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