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短暂的血战
“嘎吱…,桀桀桀…”
关门暴躁轰然着便打开了。
森寒的杀气喷薄狂飙,伴随着关城上骤然炸裂的鼓角声。
风从咆哮改为了呜咽,雪花变的舒缓却还在飘舞,云翳似乎也在缓缓开张,老天像是对即将爆发的厮杀饶有兴致。
“某,幽州骑尉高澹楷是也。谁敢与我走马一战?”
只是一小股的骁骑,适才关上喊话的那汉子一马当先。
仔细再看那骑将,当真是威风凛凛的好汉架势,面色黄褐,反倒衬托得眸光如寒电沉渊。
带齐肩护颈软甲络的凤翅赤金兜鍪,靛青色的战袍外多罩了一层青黑色的镔铁精铠,黑色的披风长及靴腰,手执丈二长的宣花斧。
他的胯下马也是身披重甲,只露出琥珀般的双眼。
一行从骑摆开成简单的阵型。
七骑在后横开,手上的家伙什各色各样,左右散开各五骑,盘马弯弓却引而未发。
这些家伙不仅全都是具装重骑兵,而且穿戴风格一致。
个个外罩缁衣,脸上还都戴着神秘可怖的青黑色面具,只露出杀气腾腾的寒眸。
“高王爷,对面敌将看着非比等闲。莫如让我们草原的勇士先与之交手……”阿会麻理固对高开道自告奋勇。
高开道本打算让自己麾下义儿卫的精锐们上阵,既然阿会麻理固这么一说,何乐而不为?!
“高某在此等着呢!单挑也好,几个一起上也好,某奉陪到底!”
对面的骑将长斧指来,环视着这厢的数百号马上武士。
“上……”奚人的都统发出号令。
队列中跃马扬兵冲上前三骑,搅动了风雪。
这是东胡系军队常用的一种战术,试水当面敌手的深浅,奚人武士更是从来不托大。
说时迟那时快,三骑已经闪电般包抄驰至对手的马前,三枝锋利的长矛带着死神的怒意,从不同方位刺向那守军副将。
兵刃格击的爆响乍起,顷刻间便又戛然而止。
人仰马翻,倒下的是围攻的三名塞外胡儿骑士,全都是一招致命。
寒光沉凝,横扫毙敌的宣花斧已然纹丝不动,热血从锋刃上沥沥滴落。
右侧的那条奚族汉子,则被突然袭身的流星锤击飞向半空,失去了主人的战马悲鸣着狂奔向斜刺里。
“再来战一波。”
出手即判生死,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杀人者看都没看血泊中的对手们,继续端详着对面的群敌喝道。
阿会麻理固一脸的惊愕。
那三个族人虽然算不得手下一流战士,却也是当打之年,惯于征战,彼此间配合有素,竟在一个照面下就齐齐完了。
“厉害啊!这么狠辣!”
高开道同样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一时间竟让人联想到了隋将杨义臣,那鲜卑人出身的凶神杀星从来都是阵上杀人干净利落。
“金树吾儿,你上。不,多带些帮手一起上,千万小心了!”高开道踌躇之下点将。
“飞山鹞,狠过狼,独眼胜,随我上阵。”
张金树恶狠狠地呼唤自己的左膀右臂们,又勒紧了护臂和手套。
义儿卫,是燕王高开道的亲兵侍卫,上下几百号都是高的干儿子,由千军万马中精选成军。
张金树,是老牌“义军领袖”张金称的嫡胞小弟。
大业七年,他就随兄长扯旗造反了,在河北地面上绝对是一号人物。
去年哥哥的数万之众被凶悍至极的杨义臣荡平,残兵败将们大多归附了窦建德,他却带着自己的千把号人马投靠了称雄渔阳的高开道。
自封燕王的高开道也认了张金树做螟蛉义子,还把最能打的义儿卫交给他来统辖。
十余骑百战余生的悍勇盗匪纵马而上,地上的冰雪被踏碎,在颤栗不已。
没见到对方帮手迎上来混战,只是敌将这回人和马皆动了。
“啊?”
又是一个回合就倒下了两个,高开道感到自己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再往下看,还不到十个呼吸之间,更是觉得情况不妙!
连最是能打的金树似乎也人慌马乱,挥舞的紫金砍山刀看似炫目却守多攻少。
“放箭!瞄准了放箭。把他给本王射成刺猬一只!”
盗匪出身的燕王高开道才不在意什么武德的。
“老子就一盐贩子出身,赔本的买卖打死我也不干。”
高开道,大业九年的那波乱事中便随了“老燕王”格谦聚众反隋。
这些年下来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没少干常人眼里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何况是在你死我活的疆场上。
“嗖嗖嗖…”
箭矢如雨,尤其是奚胡武士的箭法精良。
然而,那厮连人带马在箭雨中却都安然无恙。
人和马都披挂了双层的叠甲,被射中也不过是铁甲上蹦发出些许的火星来。
扑向他面门的箭矢,则被宽大的宣花斧通通拦住。
眼见得对阵的反击来了。
也是一通的箭矢挟风飞来,中间位置的七骑瞬间与主将会合,张金树和另几个命还在的干儿子且战且退。
关城上再响起更为猛烈摄人的鼓角声,关门中潮涌出一队队大隋幽州军的兵将,都是精锐。
高开道看向身后列阵的两千先锋前军,恼怒顿起。
“这班不成器的手下,很多竟还是他妈的一副吊儿浪荡相,怪不得被人家一直当做贼军藐视的。”
就在分神的这一刹那,左臂传来剧痛,一支箭咬开了自己的皮肉。
“妈的!竟然让老子挂彩见红了。”
再看凶神恶煞般的那些敌骑已经狂猛杀来,幸好身旁的义儿卫和奚人骑兵冲上去厮杀了。
燕王咬着牙拔出了箭矢。
“嘶…,干你娘!”
箭头开花,竟然被打成了凿子状,伤口处殷红一片。
“义父,孩儿护着你先撤下去……”
亲兵统领张金树倒提紫金刀驰骋回到了身旁,气喘吁吁,脸色青里泛红。
高开道顾不得多想,勒转了马头。
混战中的贼徒和奚人骑兵吃了大亏。
根本就没想到会在长城一线遭遇对手重装骑兵的。
这里可是不便驰骋的山岳地带,而且对方中六七骑都使的是砸击型兵刃,巨斧、铁棍、鹿角杖之流,沾上便是非死即伤,要比一般骑矛恐怖多了!
眼见得那队关上杀出来的精锐步兵也呐喊着发起了冲锋,不少胆怯又心思活的高开道手下陆续掉头往后跑。
一斧下去砍翻了马上的胡人大汉,另一个是个说大不小的少年,脸色惨白,眼神慌乱。
高澹楷飞出的流星锤中途陡然变向,将另一个番骑砸落地上,眼角余光看到那少年还是惨叫着翻落马下,一枝箭镞贯穿了他的面门。
一线所剩的突厥将士阵容动摇了,掉头潮水般向山下退去,只是习惯性地用马上反身箭偷袭和扰乱。
“杀!别放过了这些祸害!”
骑将高澹楷跃马在前,身后的战友们也旋风般跟上,铁马云腾,一时间枪戟奋飞。
对方的骑兵逃窜得很快,速度要比重骑兵占优。
高澹楷弯弓锁定了锦帽貂裘的番骑敌将,风在猎猎响。
箭矢流星赶月般地直扑那家伙后心,阿会麻理固一口热血吐出,栽下了爱骑。
“燕山好冷!没比潢水上游冰天雪地的家园好到哪里……”
耳畔风声呼啸,自己就要再也听不到尘世的声音了,库莫奚阿会部的酋长之子看着带血的天空。
目光变得僵硬,视线从模糊到茫然,心有不甘,却看到了死神的诡异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