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谋反兵败
贞观元年正月，长安城。
雪意雍容，华夏与古老帝国的历史在这座城市弥漫倾泻如飞舞的雪花。
长街朱门，将军乘车归府，急匆匆独自走向偏厢的别院，来到一间客房前，敲门，观望周围，推门而入。
“文起兄，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四将军。”
“罗~，罗郡王自称奉旨归朝，率天节军潜行东来并取了豳州。这可是谋反行径，朝廷下令由长孙无忌和尉迟敬德统军讨伐……”
“噔。”
高澹楷闻言大惊失色，手中的杯盏落在案上。
“怎么会这样？”
“文起兄，天下好不容易才告别了战乱，谋反自古以来便属大逆不道！何去何从？你和兄弟们可得要想清楚了……”
高澹楷脸色煞白，此刻心乱如麻。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腥风血雨，相濡以沫的兄弟们，还有花云芳，都琢磨着如何平静适应新的太平生活了……如何却陡然冒出来这般的剧变！”
……
凛冬暗夜，寒星闪烁。
看着麾下的稀疏兵马，罗艺的心头一片寒凉。
瞻前顾后之下，决意造反求生，领兵潜袭长安，重镇豳州都赚开城门并趁势拿下了，孰料却很快脆败而偃旗息鼓。（备注：唐初豳州在今陕西省彬县境内）
豳州刺史跑了，他的佐属们也不肯被自己裹挟。
杨岌，一员名不见经传的裨将统军，不过是仓猝下率领驻扎城外的豳州营军反攻，自己麾下的数千兵马竟然却一哄而散！任由杨岌之军重夺去了州城。
对自己忠心不二的副将把兄弟蔺啸城，也在断后掩护时丢了性命，幸好有义子罗文平和罗武定指挥横骑，奋勇击退了追兵。
退往泾州的后路被飞云和长武两要塞的唐军切断了，顾不得妻室家小了，只能带着依然追随自己的数百兵将北奔，流落到了眼下北豳之境的宁州之野。（备注：唐初宁州在今甘肃庆阳-宁县境内）
只剩下两条狭路可走了：
一是设法回到幽州去，重振雄风，然而却在千山万水之外；
二是死心塌地逃奔依附突厥，在颉利可汗那里另谋未来。
“失算…天大的失算！”
痛彻心扉却姗姗来迟的领悟。
自武德元年李渊正式打出改朝换代的新年号，至武德七年初辅公祏于江南伏诛，隋末乱世渐离渐远。
人心早厌恶了战乱，渴望天下升平。
自己在如此局面下选择造反倡乱，别人又如何肯相从？
何况，驻防陇原的天节军主力原本就是李唐的嫡系兵将！
继续一路向北，绕过庆州的唐军据点，就是梁师都的地盘了。
但是自己可得提防于那姓梁的家伙。
群雄尽灭，梁能苟延残喘到今，依仗的就是突厥可汗的支持。
“自己也和颉利可汗眉来眼去了，梁师都若是心怀猜忌…”
“武定，你带上横骑们打前站，大伙向西去……”罗艺对一旁的义子罗武定也就是十八骑的来勉恪吩咐。
来勉恪有些迟疑：“往原州方向吗？那边可有萧关阻碍，官军兵将怕是更多！”
“执行军令！”
“是！义父……”罗武定不再多言，勒紧皮手套，抄起了长矛。
“路上小心些！我有办法避开萧关守军的……”罗艺的口气多了些暖意，其实他自己对前程也并无大的把握。
罗武定纵马向前，眼见他和部属们说了几句后，横骑甲士们纷纷策马驰入了黑暗中的西面峰峦。
……
原州境的乌氏戎故地，官道旁的驿站，融融篝火驱散了严冬的寒意，烤火的兵将们等着伙头军在张罗的果腹午餐。
罗艺从驿站内出来，端详一番四处的部下们，站到院落中的石磨上，正好了自己的冠缨和铠甲。
“弟兄们，罗某感谢诸君的誓死追随！也希望大家振作起来…”罗艺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
“实不相瞒，突厥颉利可汗已经应允了支持某家，我辈将拥有泾、原、陇、渭、灵、银、宥、会的八州之地，还可以再取河西走廊，自立于一方。”
罗艺顾盼着兵将们，才又道：“甚至，咱们还能回到起家的幽燕故地，拿回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一切。只要咬牙渡过眼下的难关，假以时日，我们一定会再次兵威赫赫，谁也不敢小瞧吾辈的。”
剩余的兵将们又显得稀疏了一圈，人数不到四百了，不过都是骑兵。
其他的几百个，也不知是夜里行军没跟上，还是私下里开小差了。
大家倒是都在听自己的打气之辞，但不少人的眼神却是惊疑不定的。
罗艺继续慷慨陈词：“弟兄们，说来可是长安朝廷理亏在先，负了我辈。将咱们万里迢迢从幽州家园调来泾州，名为戍边御敌，实则削弱我辈的势力，让你我代受兵祸。”
这点罗艺没有说错，之前不少幽州籍官兵也是有怨言的。
“大家都很清楚，突厥自隋先帝杨广之世便兵强马壮！罗某当年一直力抗突厥，如今投靠颉利可汗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罗艺又搬出了隋朝的旗号，希望能像从前一样以此凝聚军心。
“可汗派了他的牙璋铁卫来接应我们，就在不远的朝那湫等咱们去汇合了。只要诸君铁心追随于某家，一定少不了后面的荣华富贵！”
此间属于先秦之大原，前秦时代设立为平凉郡，从武德八年就屡屡遭到突厥系军队的侵袭和进犯。
去岁颉利可汗大举南下，西会州乌城和原州一些小的军屯据点还曾一度落入突厥军的掌握。
萧关以北的山原沟壑，散布着许多的池沼，人称“百泉”，因为突厥军的破坏“百泉城”已经荒废了，可汗派来的牙璋铁卫精锐就活动在那一带。
眼见官兵们的反应还是并非自己所期待的，罗艺暗自悲凉一口气后，故作放松道：“好吧，兄弟们先安心地休息吃饭，随后我们再动身启程。”
众人看到主帅罗艺跳下磨盘，丢下了背影向着驿站内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