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拦截颉利可汗
朔方，千里黄河宛如弓背，大河南岸东西绵延八百里的沙漠好似一束弓弦。
晃眼的白色积雪，刺目的赤色流沙，空旷萧瑟又单调荒凉的景象，让人像是置身于混沌神秘的玄远洪荒时代，但一切又是如此的真实。
这里被中原人视为“河套沙漠”，突厥人则称为弓弦沙漠。（备注：“河套沙漠”即今之内蒙古库布齐沙漠。）
行军相当艰难，颉利可汗的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南下一路上都是躲躲闪闪，生怕再遭遇了大队唐军，幸好并未发生。
向南渡过了黄河，全军进入了荒无人迹的弓弦沙漠，就更不会暴露行踪了。只要向西走到这片沙漠的尽头，再西渡黄河，距离亲王苏尼失牙帐的所在就没很远了。
然后，一个迅猛突击，便能合围解决了苏尼失父子！
他们若是识相，就留下来帮着自己；若是不肯乖乖地交出领地和部众的控制权，就全都处死。
颉利可汗是精心算计之下才选择了这条西进路线的。
常规途径的河套沃野太容易暴露踪迹，灵州北上的那路唐军重点就游弋在黄河以北、狼山以东的地方，狼山上也有军队监视着东西南北，他们的主帅李道宗可是个难以对付的厉害角色。
若是从狼山以北远远绕行，不仅路程太远，而且缺乏水草，麾下的一万多人马都是需要吃喝的。
唯有冒险走朔方的这段沙漠，反而是灯下黑，距离戍守夏州城的唐军有两百里，他们很少会北出长城巡逻，更别说是靠近弓弦沙漠了。
……
两日后，窳浑，黄河之滨。
“幸好我们比他们早到了一步！”
“文起，他们天亮后就会渡河西来。如果是飞马疾进，至迟明日午间便会抵达我家王爷的牙帐所在，族人们没有足够时间转移的。”
贺鲁阿勒说汉话要比野侍达律流利很多，但这番话却让人听了很是揪心。
“怎么办？文起，要不我们就在此全力阻击他们渡河！”来勉恪看了一眼焦躁不安的小十六珂娅，说出他的想法。
“对！我们和他们拼了，死也要拖住了他们。”姚奉典和珂娅两情相悦，替郡主的父兄和族人暗自捏了一把汗。
“孩子们，冷静，大家多想想……”
老爹扶余韶眺望着对岸的一片黑暗沉寂，那里正是弓弦沙漠的最西端，什么看不到，却让人心生恐惧。
“他们虽然是残兵败将，但毕竟是过万的兵马！我们怕是难以阻挡多久，而且他们还可以分成好几路强渡的……”鲜于腾也是忧心忡忡。
“那可怎么办？总不能眼瞅着却无所作为呀！”花雷定这两日在发烧，嗓子都已干哑，也忍不住急切地跺脚搓手。
花云芳若有所思，开口问伙伴贺鲁阿勒：“阿勒，这附近有没有部落？哪怕是几户游牧人家？”
贺鲁阿勒对亲王苏尼失常驻地周围的情况很是了解，略作思索后答道：“向西不到七十里，就有一个小部落的。花姑娘，你是打算？”
花云芳看向伙伴们，眸中闪现出一丝光芒来。
“我想起了古时候的一个典故来，或许是个可行的办法，至少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云芳，你快说……”多个伙伴焦急地等着下文。
“古代有个商人，发现秦国的兵将打算偷袭自己的国家，来不及通知了，便假扮成国君的使者，用自己原本贩卖的肥牛去犒劳秦国的军队。”
“云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们可以效仿弦高的办法。”鱼勉卿反应过来，他是半个读书人出身，兴奋地说出了那个古代商人的名字。
众人也都很快恍然大悟，因看到了希望而情绪好转。
高澹楷快速地思索着，然后正色说道：“我想这样会更保险。我们不仅要假装珂娅父亲的代表，或许还能找到机会行刺颉利可汗。一旦得手，事态就扭转了。”
“好！就这么干。”贺鲁阿勒快人快语。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准备一切。”老爹扶余韶也果断支持。
“这样，我们还是多做两手准备。云芳，你和野侍达律这就折转去任城王的大营，向他报告颉利可汗之众的踪迹，求他速速发兵；奉典，你和阿勒陪着珂娅快马加鞭赶往老王爷的所在；其它的一切，我们来办。”
“高大哥，我自己能安全回到父王和哥哥那厢的，不用阿勒和姚哥保护，你们多一个人手就多一份力量。”
“不，还是要有伙伴陪着你，我们才能安心。”
“天快亮了，我们得立刻行动。先去那个部落，路上再商量不迟。”贺鲁阿勒看着天色，催促道。
“云芳，达律，你两个这就向北出发，路上小心了。我想，得悉颉利可汗在此，任城王一定会派兵来的。”
“文起，换成明和或者是大鱼去执行这个任务吧。这个时候，我要在你的身边…”花云芳要留下来。
高澹楷当即也内心浮起一片柔情，点头道：“好吧，云芳。”又看向身旁的其他伙伴，“明和，你和达律辛苦一趟，带上这个为信物，任城王会相信你的。”
高澹楷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来，那是大帅李靖给的，方便之前十八骑的作战行动。
“统领，我、我也该留下来，留、留在你身边，颉利可汗才、才会相信，你们是突厥、突厥人的。”野侍达律心思淳朴，却想到了另一个细节上的所在。
“这样吧，我陪着明和小弟去任城王的兵营。”公孙延昌自告奋勇。
“好，就这么定了。”高澹楷不再犹豫，“你们俩就此北上，其他人我们这就向西。”
……
“杀光了他们！”颉利可汗拔出弯刀怒吼道，随即在身前地上划了一道线，将佩刀狠狠地插在地上，“哪个敢退后一步，格杀勿论。”
一队铁狼卫狂暴奔腾向前，高声呐喊着，投入了厮杀。
人沸马嘶，刀枪奋飞，黄沙白雪映衬着汩汩的热血。
看着陷入重重包围的那多个玄甲重骑兵，可汗此刻是怒不可遏，必欲杀之而后快。
就是他们，假扮苏尼失的犒劳使者来迷惑自己，还想趁机行刺，害得宠臣赵德言自戕而亡，如今图穷匕见，还想螳臂当车。
“一个也别放过！通通送去地狱。”看到又有两个该死的黑甲铁骑被杀翻下马，颉利可汗再度厉声喝令。
可汗立刃为线，暴怒咆哮，又有上百的牙璋铁骑呼啸着纵马上前。
“文起，你们赶紧突围，保护好我妹子和老爹！”花雷定一身是血，银月弯刀架住了来势凶猛的一杆铁矛，对着同样血人一般的高澹楷放声大吼。
“去死！”来勉恪的镔铁长矛及时洞穿了花雷定身后的一名铁狼卫勇士，又飞身跃上那家伙的战马，他自己的乘骑已经累到脱力了。
“文起，你们快走！我和雷定今日就撂到这儿了。”说话间来勉恪又挑翻了一名凶悍对手。
看到高澹楷、鲜于腾舍命救出了妹妹花云芳，又一起冲向陷入重围的老爹扶余韶和贺鲁阿勒，花雷定深呼吸一口，对一旁的伙伴豪迈道：“来兄，能和你一起战死于此，雷定荣幸非常……”
“追上去，一个也不能让跑了！”
可汗飞身上了千里马，亲自冲向血战的垓心，身旁的兵将也都争先恐后地跃马扬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