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大唐双龙
阴山在望,却又被大队的唐军拦住去路。
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向前杀开一条血路。
夺下和打通了白道,才能安全遁迹,继续和该死的唐家兵将周旋。(备注:白道在今呼和浩特以北大青山的蜈蚣坝,古代有一条沟通阴山南北的主要道路。)
“咄贺,弥毕,你们各带三千儿郎包抄上前,不许后退半步,一定要拼死杀败了他们。”颉利可汗咬牙切齿地下令道。
“是,可汗。”
万夫长阿史那咄贺和苏农弥毕立即分头行动,呼喝着兵将们准备集团冲锋。
“总管,他们又上来了两股生力军!”
李勣沉着地观望着战况的变化,恶战了不下半个时辰,多个重要制高点依然牢牢掌控于居高临下的己方手中。
倏忽往来与敌白刃相接的骁骑们未见困乏,下马列阵的官兵充分利用滚木礌石、弓箭和长矛陌刀击退了突厥兵将一波又一波的仰攻冲击。
看他们狗急跳墙的架势,一定是被李靖之军打惨打怕了!所以才玩了命地想夺路而逃。
“没那么便宜!”
深沉镇定的战鼓声回荡在正面不足三里宽的疆场,主帅所在的高处时不时变幻着令旗,拿捏和调理着厮杀的节奏。
男儿驰马阴山下,图的就是涤荡胡尘的功名和封妻荫子的富贵。
依剑云天,铁流纵横,刀枪奋飞,拦截于要冲的李勣之军丝毫也不退让。
“总管快看,南面来了援军,是尚书大人的旗号。”
李勣看清楚了南方地平线上出现的兵马和旌旗,笑容在脸上舒展开,果然兵部尚书李靖和自己可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众将官听令……”
“在!”一直在主帅身边养精蓄锐的那部分将领早就跃跃欲试了。
“指挥各自部队替换一线的兄弟们,放手痛击可汗的乌合之众,他们很快便会崩溃,我们将与大帅李靖的部队在此胜利会师。”
“遵命!”
简选一万精锐从云中郡出发,一路潜行于天寒地冻的深山旷野之中,绕道设伏于白道的南口,并州大都督李勣等待的就是这一辉煌的时刻。
赖麾下将士忠勇坚韧,同僚李靖用兵果决,大唐江山气运兴隆,这一战的胜利一定会传扬千秋!
李勣亲自上阵了,势如猛虎下山,各路兵将排山倒海一般地杀向如惊弓之鸟的对手。
“可汗,情势危矣!请立刻下令大家快马撤离,才不会腹背受敌。”
“铁狼卫全体听令……”
“在,可汗。”
“命令你们不惜代价拖住敌军,掩护族人们的逃生。”
“遵命。”
至为精锐的可汗近卫铁骑分成了南北两路,呼啸着投入血战。
“告诉所有的其他人,火速撤往铁山。”
颉利可汗最后看了一眼令人绝望的战场形势,拍马向西而去,身后的大臣贵族们随即也跟上了。
……
定襄城,气象一新。
虽然此间的二月还是严冬景象,午后的街头也颇为热闹,往来路人不断,汉人、胡人和突厥人,毕竟让人心神不宁的大战像是落幕了。
“文起,这回我们立下诸多功劳,朝廷应该不止是给我们平反,我猜还会有丰厚的赏赐。”
“我不在意什么封赏,在长安做个布衣倒是蛮不错的!还有,云芳和你的婚事回头要热闹张罗,再一家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花雷定的心愿很朴素,老爹扶余韶近来也心情愉悦,因为看到了义子和花云芳感情的水到渠成,早该如此的,已经耽搁不少年了。
“是啊,不一定非得再回幽州老家的。长安说来居家最是合适!咱们可以用积蓄买铺子开酒肆,或者是在城外盘下个田庄来。”张明和笑嘻嘻地提议。
“我反正是打算和老哥哥相伴到老的,不管是大伙在长安开店还是做田舍翁,论经营生意我算在行的。”公孙延昌说罢和扶余韶又碰了一杯。
公孙飞鹰虽然早些年在塞外草原没少做绿林买卖,金盆洗手后觉得太平日子才是安心。
“珂娅,你也到时候定居长安吧。城市里可不光是多姿多彩的,也养人,尤其是你们女人。”姚奉典含笑凝视着阿史那珂娅的俏丽面容。
“很好的提议,我为啥要反对……”小十六同样是含情脉脉。
……
帅府正堂里,气氛却凝重了许多。
“大帅,茂公兄,虽然我是坚决的主战派,之前率先向陛下上书,力主出塞打击突厥,但眼下是议和期间,我辈再兴兵讨伐,窃以为多少欠妥。”
大将张公瑾的眉头轻蹙。
“而且,陛下已经下诏准许突厥上下归降,唐俭大人和安修仁将军又人在颉利可汗的牙帐。再说,他们还有几万的兵马在铁山。”
“公瑾兄厚道!然而,在我看来颉利可汗派那执失思力去长安请罪,实属缓兵之计。”李勣在瓦岗军时就是著名的智将。
“他们还是盘算着要不要逃到漠北去苟延残喘,将来好再卷土重来。只有让他们真正山穷水尽,才肯死心塌地臣服大唐……”
李勣饮了口烈酒:“我辈戎马半生,皆深悉兵行诡道的要意,我李勣甘冒骂名,好为国家彻底除去塞外的强虏大患。”
“茂公兄,大帅,不是公瑾迂腐。我是想着,突厥余众虽然败守铁山,人马依然多达数万,而且势必在外围部署了多路斥候警戒。”张公瑾也是直性子。
“如果被他们预见到我方斩草除根的意图,一股脑跑到了漠北,道路遥远险阻,我们就再无把握予以歼灭,反倒彻底成了死冤家!不如陛下的安排,争取他们率众归降。”张公瑾说出他的担忧,确实是从实际出发。
李靖开口:“公瑾公忠体国,所言可敬。不过,我再三琢磨之下,觉得陛下遣使去抚慰颉利可汗,内里或有玄机……”
“此话怎讲?”张公瑾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李靖。
“陛下雄才大略,自举义晋阳便一直亲冒矢石,对兵家之道的熟稔一点不下于我辈。”
李靖接着娓娓道:“再者,陛下隐忍了突厥猖狂许多年,对颉利可汗可谓是深恶痛绝!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鸿胪卿唐大人代表朝廷到了颉利可汗那里,突厥人必定会放松戒备。如果我们能乘此良机悄然用兵,再予彼辈重创,才能克竟全功!会不会,这才是陛下的真实意图?”
“大帅是这么想的?”张公瑾闻言惊愕。
“我心里也是这么猜测的……”一旁的李勣露出微笑插话。
李靖和李勣相顾一笑,为了彼此间的英雄所见略同。
“如果真是要再度亮剑征讨,那我们可得计划周全了,而且要确保行动的绝密。”张公瑾不再坚持反对用兵了。
“茂公兄,你肯定已经腹藏锦绣了!说出来一起参详……”李靖说罢提起酒壶来,给两位同僚大将把美酒斟上了。
李勣快人快语说道:“还是之前的配合。我率军去碛口,封住他们的退路,布好了埋伏。尚书大人实施二度打击的主攻,突袭阴山。”
碛口,是前往漠北的必经之路,堵住了颉利可汗就无法北逃。李靖盯着地图,脑筋高速运转着。(备注:碛口在今内蒙古二连浩特的西南地方)
“茂公兄,你需要多少的兵将?”
“兵贵精不贵多!我去抄对手的后路,那里的口子也不大,人马多了不仅粮草成问题,还容易暴露。我以为四千精骑正好。”
李靖又略微沉吟,然后下定了决心,部署道:
“这样,我们秘密选拔精骑将士一万,携带二十天的军粮,准备妥当了从白道潜出。茂公兄指挥四千兵将兼程向北,务必将碛口那厢封堵严实了;我带六千兵马直扑他们的铁山大营。(备注:铁山在今内蒙古包头境内)
大军行动之前,还要派出一路精锐偏师向西插入怀朔一线的阴山,遮断铁山以东的突厥部落和斥候游骑,让可汗成为瞎子和聋子。这一路可由高澹楷的十八骑带路,夜间兼程行路,开打后自主便宜行事。”
“大帅如此部署,堪称滴水不漏!我来指挥偏师吧。”张公瑾悟明白了,摩拳擦掌地请缨。
“公瑾兄还是坐镇后方,牢牢掌握定襄城和白道同样是重中之重,还有那些三心二意的突厥降众需要弹压。偏师的统领人选,我打算委派给苏定方。”
“可以,苏烈将军是最佳的人选。”李勣很认可苏定方的能力。
“没错,交给勇将苏定方会妥当的。”张公瑾也无异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