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龙飞九五（下）
北风呼啸而至，安定郡地方迎来了第一场白雪。
街巷纵横，泾州城一派银装素裹，童子们最是开心。
“韶叔，寒衣上身后怎么样？不合适处我再改一改了。”
“合适！合适！云芳。”
“灶是凉的，我来生火，您老中午想吃点啥样热和的？”
“不用生火，待会咱俩去街口吃，那老祝家羊肉馆子的饭菜可是有两把刷子的！”
扶余韶身着花云芳送来的新冬装，开心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花云芳撩起帘子进了里厢屋，片刻后从内出来。
“文起人呢？他房间我收拾过了，等他一起出去吃。”
“咱不用等他，他一个时辰前动身去京城了。”
“去京城了？”事出有些小意外，花云芳因困惑而秀眉轻挑。
“是大帅差他去公干，和我说是要去薛四将军的府上。”
“哦，是去薛四哥那里了。”
三年前大伙一起来到长安后，主公罗艺被皇帝李渊拜为左翊卫大将军，薛家兄弟和温彦博先生，也都得到了朝廷重用，各有安排上任其他官职。
薛家老二薛万淑，做了李渊的御林近卫军一员统领；
老三薛万钧入了秦王李世民的天策大将军府；
虎将薛万彻则扈从太子李建成。
玄武门之变中，薛万彻还曾指挥东宫和齐王府的兵将反扑攻打秦王府。
不过事情过去后，李世民大度地不计前嫌，认为各为其主才是忠义风范。
如今，薛万彻在长安任职右领军将军。
“云芳，我们出门吧。雪天喝羊肉汤，吃羊肉宴，最是有味道！咱再喊上你哥哥和其他伙伴们，好好热闹下了。”
“好！韶叔。不过，我来请客啦！”十八骑的粮饷待遇一直优渥，花云芳又是女中豪杰的性格。
“那可不成！从前大伙一直是吃我张罗的伙食，今天也由老夫来安排。”
“也罢。不过，酒钱单算，算我的。”花云芳笑语盈盈。
“这个可以有！”
一老一少乐呵呵地出了院子，拐向街里。
……
“咚咚咚咚”，低沉的鼓声回荡在山间的军营。
四处营帐中钻出来全服戎装的将领们，因为聚将鼓的召唤。
大帅幕府，罗艺威风凛凛地审视着赶来的部将们，没有一个敢怠慢的，全都是披挂齐整，大家都知道自己治军的严厉手段。
“啪”的一声，惊堂木拍下，幕府更加气氛严肃。
“众将官听令……”
“在！”大小将领异口同声。
“本帅接到天子的密诏，命我天节军奔赴京师长安，听候朝廷调遣。”
天节军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长安城又要发生什么大事情了。
这些人中有罗艺的旧部，更多的却是原先追随效命于其他唐军大将的。
“本帅命令，下去后用心整军备马，各部都需带够足月的粮草，三日后之晨，随本帅向东开拔。诸君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又是整齐的回答。
“好，我点名的留下来，其他的可以退下了。”
罗艺留下来了若干心腹旧将，其他将领们行礼后纷纷退堂。
……
车辚辚马萧萧，数千官兵于飘雪中顺着泾河谷地迤逦东进，井然有序。
这些兵将都是拱卫长安的边军精锐，与入寇的突厥人马和梁师都的伪军这些年下来没少交手过。
骕骦燕马，滚龙银枪，凤翅金盔，队伍的统帅正当盛年，神色阴郁却眸光犀利非常。
浮想联翩中，仿佛又看到了燕山，回到了幽州城，当年的一切竟已是相当遥远。
帅府后堂，女天师李宁尔揣好了女主人馈赠的一匣子珠宝细软，点燃香炉，认真地相看起贵妇主人。
片晌后，李宁尔在沉吟，女主人在等待。
“夫人，您的骨相贵不可言！贵不可言……”
将军夫人有些困惑：“天师可否透露一二？”
女巫看了看左右，又干咳了两下。
“你们都下去了！”罗艺的妻子孟氏吩咐室内的使女仆人们。
众仆婢离开了，女巫又侧耳聆听了下，才正色看着孟氏，低声道：“如果我没看错，夫人之贵相，必将成为天下之母！”
天师李宁尔一行是从济阴郡来到幽州城的，都说她神通广大，能替人医治疾病，还可以禳邪祈福。
所以，孟氏才让派人请了她来帅府。
“如今天下纷乱，这个王那个帝的……天师说的什么贵相，或许……”孟氏停住话语，端起酒盅来，略微抿了一口。
“夫人，您的富贵来自燕王。如果夫人愿意安排，我还可以为燕王仔细相看一番。”
丈夫已经拥戴长安的李唐朝廷，被册命为了燕王！
不过，长安朝廷眼下还在和刘黑闼打得难解难分，听闻江淮那边杜伏威的大将辅公祏像是也心存异志，谁又知道未来还有什么变化……
之后，妻子真的让天师李宁尔给自己看了相，事后对方说：“燕王的贵色势将显扬！”
所以，如今被逼造反，夫人孟氏没有反对自己的举动。
把兄弟蔺广孝从颉利可汗那边带回来的消息也是让人满意的，突厥人很清楚自己的疆场威风，乐于支持。
如此，便不至于势单力薄了。
李唐眼下削平了群雄，但军事部署还是内轻外重，长安城的军队数量有限。
凭借手上的这支边军，假如出其不意地攻破长安，控制了朝廷和关中，再有突厥之军来相助，一切就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