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暂居于马邑
边塞,人烟稀疏的马邑城,城北五里坡,破落官道旁的一所客栈连同寥落的几户人家。
“老爹,这副药很管用的!大伙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您老当也能不久摆脱疫魔的纠缠。”花云芳为扶余韶喂着汤药,安慰精神不济的老人。
“那感情好!然后咱们就能一起回你们的明月洲了,重建庐舍田园。”
门帘一挑,几个伙伴从外面涌入,神色焦躁,为首的是高澹楷。
“出事了?祈直伐……”老人镇定地询问。
“小十六几个一早悄悄动身去定襄了,公孙飞鹰也去了。刚才邻里的朱三哥告诉我了此事,说是公孙飞鹰叮嘱:一定过了午后再能说。”
扶余韶艰难从卧榻上做起来,苦笑道:“父女连心,血浓于水。小十六这么做,换成旁人也一样的。阿勒和野侍达律同样对珂娅的父王忠心耿耿,公孙延昌也是重情重义的汉子!”
“义父,我算了下,他们还在去雁门关的路上,人手太单薄了!所以,我得带着些弟兄去追,帮着去救珂娅的父亲。云芳,拜托你和大鱼、信玮还有明和留在客栈,照顾老爹将养好身子骨,打理客栈生意,等着我们回来会合。”
“不,大伙一起去。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骑马的,店里生意托扶给伙计们。”
“老爹,外面天气清寒,你还没好利落。”
“不碍事的!云芳。扶我起来,孩子们。”
“也好,一起去,路上对老爹多加关照就是。”鲜于腾支持老者扶余韶的想法。
“那现在大家就去准备,待会吃饱了即可上路。”高澹楷果断下令道。
“老爹,我来帮你收拾,你继续躺着。”花云芳说着便开始动手。
……
眼下是贞观三年了。
去年夏天,唐军讨伐最后的割据者伪帝梁师都,“十八骑”闻讯后主动效力,希望能就此摘了谋反从逆的沉重帽子。
开始很是顺利,不料后来却遭了小人的算计。
一次根据情报,大家奉命去夜袭突厥军的一处据点,据说那里有他们新到的一批给养。
然而却中了埋伏,遭到数百精锐突厥兵将的围攻。
对方提前精心准备,布设了绊马索、陷阱、罗网、火攻物料,意图将燕云十八骑一举歼灭。
舍命血战之下,终于杀出重围,伤痕累累的伙伴们选择了对手兵力薄弱的东北方向隐入夜色中,后来找到一个废弃的偏僻坞堡才得以藏身养伤。
等大家的金创伤好得差不多了,突厥的兵将也早都撤了。
鲜于腾和解信玮打探消息回来,朔方梁氏伪政权覆灭了,伪帝梁师都被亲族所斩杀,余众投降了长安朝廷。
大将军柴绍和老友薛万钧,也于一个月前便班师回朝去了。
然后,大家商量着一起回夏州城。
谨慎起见,由花氏兄妹和另三个弟兄先行入城,去见那夏州长史刘旻。
果然,刘旻不怀好意,虚情假意地宴请花云芳等,席间翻脸将人扣押。
幸好,张明和设法孤身一个逃了回来,告知了变故。
群情激愤,都要找那阴险的刘旻去算账,冷静下来,那家伙可是朝廷命官,边塞大员……
最终,众人设法潜入夏州城,在夜里行动救出了被关押的所有伙伴。
刘旻够无耻狠辣,再泼污水,借机大肆捉拿所谓的朝廷叛逆。
说来也是有些不堪,河朔地方的前贼军和军阀余孽留给长安朝廷的印象确实可谓是狼藉反复!
比如,刘黑闼就曾纠集窦建德的旧部死灰复燃,高开道在降唐后又反复跳墙,始终和突厥势力没断了眉来眼去,旧主罗艺的情形就更消说了。
故而,由不得高澹楷和伙伴们不小心谨慎!
大家一起商量后,决定前往明月洲。
那里是花氏兄妹从前的家园,远在塞外,又并非不毛之地,算是个能安心落足的去处。
途径马邑郡,却遭遇此间流行瘟疫,一行伙伴陆续感染了病疫,于是逗留迁延,住进了城外的客栈。
这客栈可是不寻常的,开店的乃是金盆洗手的绿林中人,原本在雁门关外做无本买卖的,为首的公孙延昌诨号“草上飞鹰”。
眼够毒的公孙延昌看出高澹楷这一行住客的来路不寻常,进而歃血为盟也入了伙。
因为马邑郡很是靠近突厥汗庭的定襄,所以在刘武周和宋金刚覆灭后,唐军并未能真正控制此处,而是成了夹在突厥和李唐之间的缓冲区,为刘武周的妹夫苑君璋长期盘踞。
贞观初年,苑君璋看出突厥走向衰微的种种预兆,加上部下大都想归附大唐,便率众献土降了长安朝廷,随后被调任到江汉地方的安州做都督。
如此,马邑郡算是由长安委派的官员管理了,但秩序却远不像内地的州郡,居民和来往者一直很杂。
或许这也是朝廷故意的安排,方便对塞外的人员渗透,好搜集各种突厥人的情报。
总之,十八骑流落此间,并没有被谁特别留意,除了新伙伴“草上飞鹰”。
本来想着就是个过渡,等大伙身染的疫病彻底康复了,包括公孙延昌在内,集体去了明月洲开始隐姓埋名的生活。
然而,树欲静却风不止。
最大的变故发生在那突厥汗国。
去岁的秋季,总督突厥东疆的小可汗阿史那什钵苾奉命率众镇压北国的铁勒叛部,却吃了个大败仗。颉利可汗大怒,降罪责罚突利可汗,还想剥夺侄子的领地。
小可汗当然不干了!
于是内讧难以避免,双方爆发了武力冲突。
突利可汗落了下风,便索性抱长安朝廷的大腿,原本突利可汗也曾和大唐天子李世民歃血为盟,算是拜把兄弟的。
接着又出了件大事情:原本臣属于西突厥的铁勒系薛延陀部举族东迁,众达七万,也是不满颉利可汗的霸道统治,他们击败了来讨伐的突厥军,进而其大首领夷男自称可汗,向长安遣使纳贡。
日前客栈来了一波突厥下来的商人,闲聊中透露了突厥最新的混乱情形。
颉利可汗失去了对东部的辖制权,北境又诞生了铁勒人的薛延陀汗国,便琢磨着强化对西部的控制力,好找回补头来。
本来,在一众上层贵胄的说情下,颉利可汗已经打算释放王叔阿史那苏尼失回其西疆辖区的,却改变了主意,变本加厉地当苏尼失为手上的人质,好让亲王之子完全听从自己的摆布。
得知这一消息,小十六珂娅当即搁在了心上,很是担忧她的父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