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战后干饭
灰蒙蒙的晨雾,山谷中的延庆水蔫不拉几。
从坡梁的凌烟堡举目四望,自家的这片地盘萧索到让人丧气。
“我王,庖厨将朝食准备妥当了,大伙在等王驾。”
侍卫上前来报告,身上沾着烟火气和肉香味道。
燕王高开道抬头望天,没见到太阳的影子,便起身走向洗鹤宫的最大殿阁。
“参加父王!”
“嗯,都坐下就是。”
有资格一起用餐的义子们全都来齐了,义子张金树在替自己斟满了一爵烧酒。
高开道挤出个笑容坐入首席,示意手下都开吃吧。
高开道,举事前是沧州地方的盐户,家里颇有钱财,请得起武师传授他一身武艺。
在“老燕王”格谦的旗下,他算是有数的大将。
大业十二年,格谦被王世充的兵将击败杀死,他便当上了这路“义军”的老大,把队伍都扯到了靠海的地方。
说来刚开始一直运势很好的!
大业十三年,率众围攻那北平郡。
一年下来后,镇守幽州的隋将李景撑不住跑路了。
北平和渔阳郡,通通被己方顺利拿下。
然后,登位为“燕王”,改元“始兴”,以渔阳为巢穴。(备注:北平郡在今秦皇岛境内,渔阳郡在今天津市)
隋炀帝死讯传来,幽州留守见势不妙,也派了人来向自己俯首称臣,还象征性地接纳了自己派去的一支部队。
那会儿的时候,自己坐拥数万军众,声势比那纵横于河北南部的夏王窦建德都不差的。
“妈的!都怪自己一时贪心,大好的形势从手里还跑了。”
说来都是因为沾上了那个装逼犯高昙晟。
“不然的话,幽州城还是老子的窝,那才是堂堂的燕王风光。”
高昙晟是个妖僧。
这鸟人一直在偏僻的上谷郡怀戎县地方活动,靠着装神弄鬼折腾出了小几千的羽翼喽啰。
隋炀帝被弑的那年,也就是李渊在长安称帝的武德元年,这厮也凑热闹,忽悠县令大作法事。
然后,纠集一众僧徒和当地绿林好汉,乘人不备杀了县令和镇守的军将。
得手之下,这鸟人竟然自封大乘皇帝,建元法轮,国号是匪夷所思的“佛”,还立了个相好的尼姑做皇后。
老子也是脑子一时进水了,为扩张势力竟然接受高昙晟的册封,做了扯淡的齐王。
然后,自己给那二百舞的地盘派去了五千兵将,不久便轻松地灭了妖僧和他的乌合之众。
得手开怀之下,飘了,然后就飘飞了。
自己带着一万兵马西行巡视新领地。
没成想,幽州归附的隋将又倒向了罗艺那厮。
罗艺就势自称“幽州总管”,还抢走了自己原本的根据地渔阳郡。
咄咄逼人的罗艺向东继续扩张势力,龟缩于北平郡的自家旧部根本敌不过罗艺的兵将。
手下的弟兄们最终只好出塞向北,在燕山外兜了一圈后才与自己重新会师。
幸好燕山外的这片旮旯够宽敞,还有桑乾水滋养下的怀戎盆地和延水河谷平原区,宜耕宜牧。
之后自己一直都是和部下的两万多兵马勉强过日子,与罗艺势力隔着燕山长城对峙。
为了安全,自己将新的统治核心挪到了西北方向的延水中游地方,在北侧的山岭上修建了凌烟堡。
这地方千年之后诞生了一个名为张家口的城市,顶着燕王头衔的高开道当下自然无从知道,他的心思都在收复幽州上,专注于练兵攒马,好打败罗艺。
新巢穴毗邻突厥势力的地盘,索性就抱了突厥可汗的大腿。
枭雄刘武周、梁师都、郭子和,甚至王世充和李渊,不也都为了争江山低眉臊眼地向人家始毕可汗称臣求提携的。
“老子在可汗面前装孙子,没啥丢人的!”
这是军武立国的乱世。
草头王满地飞,有人马和巢穴就是天王老子!
想要招兵买马,那就得手里有粮有钱帛有后台。
感觉到恢复了相当的元气,窦建德又巴巴地着意笼络自己。
约定了南北夹击幽州,瓜分罗艺的地盘,自己才无视寒冬兴师动众的。
“妈的,出师前找来个和尚算卦。那秃驴竟然说自己‘命犯太岁,流年不利’,又邪性地被言中了。晦气至极!”
义子飞山鹞从外面进来,凑近了压低音量报告:
“父王,金树哥,我这下打探清楚了。
罗艺率主力和窦建德的夏军在易水隔河对峙来着。
增援居庸塞的是幽州城来的小股精骑,挫败我们的那员敌将是高句丽流落来的蛮子武士,据说原本就是个杀手。”
“怪不得他也姓高的!”张金树抢先开口。
“鹞子,你安心坐下吃喝,把情况细细说来。”
“是,父王。”
……
这一刻,居庸塞的关城,同样摆开了豪气的宴席。
长城横亘,旌旗傲娇。
“这仗赢得痛快!来,高校尉,老哥与各位袍泽再尽一觞。”
“孟将军先请……”高澹楷举起酒杯,与白须虎孟宪诚一饮而尽。
“红烧鹿筋,芙蓉鹿尾,都是好东西!幽州城里也难得吃到的。兄弟们好好补补,还有鹿茸泡酒和鹿血酒。”
庆功宴的硬菜很多,尤其是各色的麋鹿烹饪,居庸塞守将孟宪诚还豪爽地将自己泡的鹿茸鹿血酒拿了出来。
鹿肉高蛋白又低脂肪,入口滋味犹胜过牛肉好几分。
“高老弟,各位弟弟们,味道如何?”
“嗯,鲜美非常!”
“那必须得是!”孟宪诚更为笑逐颜开。
“不怕大伙笑话,老夫率部戍守关塞,别的啥都没法和幽州城比,唯有不肯马虎了口福。
燕山野物丰富,麋鹿最是出名,我的厨子也是原先在燕珍阁干伙计的,无论是鹿肉的嫩化还是腌制,都有诀窍。
来,兄弟们再尝尝翡翠鹿肉丸和串烧鹿肉……”
“美味!”
“好吃!”
在座的援军好汉们纷纷赞美。
“马上还有蟒蛇羹的,先前逮到一条游花碧蟒,老夫一直养着,今日也宰杀了以飧诸君。”
“哦,那更得染指一尝了!末将再敬将军一觞。”
幽州营裨将童道淳也乐呵呵举起酒爵来,他奉命带五百步卒与高澹楷的横骑队一起增援,打了胜仗自然是兴高采烈。
“应该的!应该的!”孟宪诚豪爽地对饮,抬手擦去须髭上的酒渍。
“孟将军,上面交办我等的还有侦查任务,摸清楚高开道和燕塞一线突厥势力的虚实情况。在下打算明天就动身,关防就由有劳老将军和童兄多费心了!”
“这么快的,老夫还想着能和高兄弟你们多喝几顿大酒的。”
“回头再叨扰老哥不迟。南口一役的战报,还赖将军斟酌。另外,请拨给我部后备换骑的二十匹良驹为盼。”
“好说好说!”关塞主将一口应承。
南口大捷,对手丢下了上百匹的骏马,全归了居庸塞守军。
勇将高澹楷谦逊地功成而不居,完全托付自己上奏捷报,孟宪诚很是欣赏这个新结交的军中兄弟。
“这样吧,高老弟,我让郤校尉带上他的弟兄随你们一起出塞,北燕州各处没有他们不熟悉的。”
郤圳是白须虎麾下的骑尉,很是精明强干。
“那是再好不过了!感谢将军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