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定襄城
别是一番景象的定襄城，城垣森严，四门上飘扬着苍青色的狼头大纛。
不止是城外四处可见星罗棋布的旃帐穹庐，城内也有许多，还有土木结构、木石结构的屋宇和胡神庙。
虽然眼下局势混乱复杂，可汗城依然烟火气颇盛，客栈和酒肆的生意不错，因为远道而来生意人的出没。
旗角里，一座醒目的院落，阿史那苏尼失就被软禁在其中。
“珂娅，这里我说了算的。关键是你们得有个妥善之策，护送老王爷安全远离。再是半途中出了差池，被追拿回来，那我也得受牵累了吃罪不起。”
小十六珂娅感激不尽道：“多谢近真哥哥了！幸亏是你负责监押，关照我爹没有让他吃苦。”
阿史那近真也是皇族宗室的子弟，为人正直淳朴，打小就和珂娅的关系亲近，是可汗庭宿卫军的副统领，奉命掌管看押亲王苏尼失在此。
“宜早不宜迟！你们想好了退路，我来安排这里。”
“明白，近真哥哥。”
一个卫兵匆忙跑出来禀告：“统领，赵大人来了。”
阿史那近真闻言脸色变了，心想别是有谁泄露了风声。
不待众人闪避，赵德言已经出现在院门中，将阿史那近真和他身旁的一群陌生男女看了个真切。
“统领，你这里来客人了？”
“哦，嗯……”阿史那近真显得有些无措，毕竟突厥贵族被教育从小要说真话的，手却下意识地摸向刀柄，“是老家部落来定襄的些族人，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近真统领无需紧张。招待部落族人嘛，好事！我对原先我们明月洲的族人，不也是极力关照的。”
赵德言不动声色，眼神里却泛着光芒，他看到了陪伴在阿史那珂娅身旁的花云芳，尽管后者是女扮男装，还有另一张熟悉的故人面孔--花雷定。
“赵大人来这里有何贵干？”阿史那近真不敢放松警惕，因为汉人赵德言可是颉利可汗宠信的红人，寻常的突厥贵族普遍对其侧目。
“是这样，府库里新解来一批贡物，货色不错，尤其是毛皮。统领之前不是申请部下新装的吗？我过来和你商量下，好尽快安排了下去。”赵德言找到了一个说辞。
塞冰解冻，该脱却冬装换上轻快的衣物了。
这两年灾害和战事连连，普通兵将的衣甲都因物资紧张而显得凋敝了，阿史那近真的手下也不例外，而赵德言正是定襄府库的管事者。
“这样的啊……”阿史那近真有些意外，神情也放松了。
“近真统领先招呼族人吧，我就不打扰各位了。晚间，我在衙署里等你来，没有别的旁人，我们可以从容计较该办的事情……”
赵德言话里有话，目光像是随意地瞥了眼花雷定和花云芳。
花云芳悄然拉了下小十六珂娅的手，后者扭脸看来，花云芳示意珂娅可以放心。
“近真哥哥，那你还不赶紧答应了这位大人，晚上见。”阿史那珂娅很是聪明，心领神会下代阿史那近真应承了下来。
“那好，赵某告辞了。”
赵德言微笑着施礼，丢下一头雾水的阿史那近真转身离开，人出了小院的门，又不舍地回头来，再度看向花氏兄妹。
……
太阳落山了，定襄城的夜晚也是灯火点点。
赵德言的衙署位于东南一隅，是个独立院落，此刻内外都换成了十八骑的兄弟们，于黑暗中警戒着。
为了救出小十六的父王，大伙才不惜冒险深入龙潭虎穴的，原本以为会遭遇各种不测，万万没想到是有惊无险，而且还处处有内应。
“郡主，云芳，亲王一路向西所需的文书我都准备妥当了，你们宜尽早成行，以免夜长了梦多。”
颉利可汗极为倚重和赏识赵德言的才能，汗庭的有关文牍一直委托给赵德言来执掌，有了这些盖着可汗大印的文书，纵然路上遇到盘查也将通行无阻。
“近真统领，你那里要尽量拖延，至少把事情多捂住几天才好。”赵德言仔细叮嘱。
“赵大人放心就是，我来假扮珂娅小妹的父王，不会被人轻易识破的。”鲜于腾很是自信。
“定襄左近没有我们本族的兵马，不过，阿史德部的老王爷鸣卢哈愿意拔刀相助。”小十六珂娅把情况轻声说来。
“再好不过了！”赵德言大喜。
一旁的阿史那近真也更放松了，欣喜道：“只要进入阿史德部的领地，就算是定襄派出追兵，也是鞭长莫及了！”
阿史德部族是突厥第二豪族，从前世代出皇后的，他们的传统领地偏西，连朔方原先的梁师都伪政权也是隶属阿史德部管辖的，当然已然是时过境迁。
而且，蓝突厥的拔延部、苏农部也都极为敬重阿史德部的老族长。
赵德言又想了想，沉着安排道：“这样，我明天设法拖着可汗，你们找机会行动。由北门出城，那里的来往盘查最是松懈，然后快马加鞭赶往西北，尽快抵达鸣卢哈老王爷的牙帐。接下来的两天，我还会找可汗汇报和商议他在意的几桩要事，近真统领算好时间后，也趁早远走高飞回老家部落。”
“我会的，赵大人，感谢你做的周全安排。”
“唉~！人人都骂赵某不是个好东西，谁又能明白我的苦衷……”
花雷定看着故人：“德言，回头我们会再来定襄，悄悄把你也接走的。这些年，你显得憔悴了许多！”
“不必在意我的。此间还有些咱们明月洲从前的父老，我得留下来，才能照顾好大伙。”
“赵兄委屈了。”高澹楷代表十八骑对着赵德言深深一躬。
“事情已经筹划妥了，我也不便再留各位。毕竟这里是定襄，人多眼杂！为了苏尼失亲王的安然脱险，大家各自做好准备。天若容情，后会有期！”
“赵兄保重！”
众人起身，离开了正堂。
赵德言站在黑暗中，孤独地看着一个个背影融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