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燕山的雪
漫天风雪，雄伟的燕山仿佛都被冻僵。
风在狂躁嘶吼，如严冬之神的刀子在切割人们的躯体和意志，让人不得不闪避和畏缩。
雪片劈头盖脸地扑来，迫不及待地让这方世界臣服于它们的披压。
甲胄冰寒，手上的兵刃不光是寒彻骨髓，也仿佛沉重了多分。
彤云低垂，似乎有心将巍峨的群峰一起压塌，像是怪兽在择机准备吞噬天地的生气。
“喀嚓”一声，一截树枝承受不起厚雪的重压，劈空掉落，险些砸到马上的武士。
原以为降雪和泥泞会冻结战争，但赌棍高开道却偏偏选择了这个时机，大张旗鼓地由其塞外巢穴南下，妄图再度窃据幽州首府蓟城。
贼军甚众，自称燕王的高开道还纠集了突厥辽部的兵将做帮手。
来吧！让他们好好见识横骑之士的摧荡与坚忍！
茫茫雪意中，寥寥数骑立马高坡上，看着西北方向的一道狼烟。
……
“高王爷，居庸塞上没有重兵戍守的迹象。”蛮军都统阿会麻理固的汉话讲得挺地道的。
“你能确定没有伏兵？”高开道眺望向南。
长城起伏横亘，关塞巍然且簇新，那是大业三年隋炀帝不惜民力下令修葺强化过的。
番将骄傲作答：“我族的神鹰还从来没走眼过！”
低沉的云间，十多只鹰隼纵横盘旋于风雪中，矫健而从容。
在突厥、奚人和契丹等北地蛮族的眼里，它们和骏马一样，是男子汉最出色的伙伴，寻常狩猎时能帮忙，战争中更是不可或缺的云中之眼。
“金树，传令前锋加速行军。”高开道吩咐一旁的彪悍骑将。
“得令，义父。”义儿卫的统领张金树策马向前。
……
“迪喀鲁，你小子今年真有十五岁了？”
“不信你去问百夫长忽直檀……”
稚气未脱的番胡小卒因遭到伙伴的小看有些恼怒，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扑去脸上身上的雪花。
“好吧~。那你说说看，第一次上阵就赶上直闯隋人的花花世界，你都有啥打算？”
“杀掉他们的男人，抢来财货、粮食和生口娃子，还要带几个年轻女人回家。”
胡子拉碴还似乎结冰了的年长番兵闻言对小伙伴刮目相看。
“你小子志气不小啊！中原的女人可比咱族里的婆娘好看乖巧多了！对了，你带俘虏的女人回去干啥？”
“给我生娃，我要生一大窝的娃！男娃都养大成族中的勇士。”
对塞北游牧武士而言，战争的逻辑很简单。
抵御外敌是为了部落的生存，攻打别人是为了财富和女人。
就是这么赤裸裸！不用找什么假装高尚的借口。
不过，这支冒雪驰马南下志在劫掠的塞外军队，说来其实都是库莫奚的兵马。
奚人是听命于突厥的附庸之族，奉始毕可汗之子阿史那什钵苾的命令帮着高开道，打的旗号是突厥辽部。
……
大队人马迫近居庸古塞的北口，关城雉堞在望，高开道更为放心了。
城头飞扬的将旗猎猎，旗号却不是让自己畏惧的“罗”或者“薛”字。
守军将领是幽州老将孟宪诚，虽然诨名“白须虎”，自己却不怕他。
看来夏王窦建德没有纯忽悠自己，他家的兵马吸引和绊住了罗艺那厮的主力，凶神恶煞般的薛家兄弟也当是在南线。
这把赌命之局算是押对了！
拉上来了自家的整整七千精锐，还从突厥王子那里摇人成功，得到了兵强马壮的一千外援。
“兀那关上的守军，识相的就乖乖向我家大王献上居庸塞。否则，大军破关，将尔等通通踏为齑粉！”
“放你娘的臭屁！”
关楼上回以叱骂，一箭飞下，喊话的自家小校从马上栽倒，雪地上洇出一缕胭红。
不过，高开道也看清楚了，关城上出现的敌将正是“白须虎”。
前呼后拥下，高开道策马向前，于一箭之地外勒住了胯下战马。
“孟老将军，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
昏君杨广都已经死啦！天下四处都是我们反隋的英雄好汉。
幽州这块肥肉，要么被窦建德吞下，要么就属于我姓高的，迟早的事。
再说，论在隋军中的资历，老将军可比罗艺那厮胜出良多了，何必又奉他为主公？
本王的背后，还有强大的突厥为靠山，将军如肯率部归降，将来的荣华富贵都包在本王身上。”
关城上不再有箭矢射下，那“白须虎”凭着垛堞在向此间张望。
让他看清楚了也好，居庸塞的守军常例至多千人而已，他该是能掂量明白彼此的实力悬殊。
“这老小子如果还是冥顽不化，那就八打一，破关了让他好看。”
关楼上又多了一人，像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昂藏于尚未停息的风雪中。
凤翅金盔，身着玄色札甲，当是白须虎的副将模样。
“你就是那招引突厥人犯境幽燕的高开道？”
新来的家伙开口很是无礼，声音却雄浑沉稳，带着隐忍的寒意。
高开道忍住了恼怒，横槊傲然作答：“正是本王，你的姓名且报上来。”
飘回来还是冷傲风的答复：“想让我们归降于你，得拿出真本事来。我敢带一队伙伴放马关下，尔等可有胆当着彼此的将士一战？赢了我等，这关塞也挡不住你们的。”
“操！好大的口气。”高开道心想。
看到身旁的将士个个龙威虎猛，高开道对着关上人招手示意：“好汉且来战，输给了我的人，让你也做老子的义子，改姓我们老高家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