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来去英雄
山海相连，雄关如铁。
榆关塞说来是万里长城的新起之秀。
秦汉时的烽燧体系远在辽东的边塞地区，防护的重点是襄平城。
曹魏时司马懿平辽，强令辽东之众内迁以充实中原。
汉人实力塌方之下，营州以外的偌大天地才逐渐成了游牧之族和高句丽的家园。
（备注：榆关即山海关，襄平城故址在今辽宁省朝阳市境内）
眼下的关城是在隋文帝开皇年间才建起和启用的，以防护北平郡和身后的幽州与渔阳地方。
隋炀帝发起对高句丽王国的战争，其实目标也是收复汉家的旧地。
山海间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平坦旷野，旃帐如林，胡笳震耳。
胡人骑兵往来奔驰如飞，突厥王子带来的兵将往少说过万。
大营正前方的所在，两顶硕大无朋的天青色帐篷，蓝色的狼头大纛猎猎，两厢侍卫的牙璋铁骑看上去最显威壮。
“罗公果然好胆略！孤家须敬阁下一杯……”阿史那咄苾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正坐的罗艺。
“谈不上。我们间先谈谈，是好事。”幽营大总管罗艺不动声色。
阿史那咄苾看向数十步外的那些罗艺扈从，人不多，却都是具装铁骑，而且还个个戴着面具，想必也是在虎视眈眈。
罗艺则端详着面前的两位突厥王子，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少年贵胄是阿史那什钵苾，现任可汗的长子，还不到十六岁就号令突厥东疆和诸族数部。
“哦，王子还是个左撇子。”
刚才敬酒致礼的是阿史那咄苾，始毕可汗的嫡胞三弟，岁数和自己相仿。
情报上说：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家伙！野心勃勃。
两个王子相互对视了一下，还是由做叔叔的开口了。
“孤家一向仰慕罗大将军。不过，恕孤家直言，你们幽州的处境可是相当不妙啊！”
“愿闻其详……”
气氛本来就还没有濒临爆炸，罗艺的从容，让在场的一众突厥贵胄们不得不刮目相看。
“眼下，你们中原四分五裂。远的那些势力就不说了，对罗公威胁最大的是夏王窦建德，他算是个够骄傲的人吧？不过，如今也攀附和取悦于我们突厥了。哈哈哈哈……”
等到阿史那咄苾得意笑完，罗艺才接话道：
“三王子，恕罗某不恭。疆场上，我幽州军将和你所说的反贼势力都较量过六七次了，窦建德连一次便宜也没能占到。”
所部至今打的还是隋军旗帜，在罗艺的眼里，那些称王称帝的家伙们都是反贼。
“哦哦哦，罗公有没有设想过，如果我和侄儿决定插手南面之事，你们幽州岂非就是所谓的‘腹背受敌’吗？
不过，眼下我们突厥还没有直接干预，邀请大将军做客塞外，也只是想会猎娱乐一番……”
作陪的高开道这时开口了，脸上带着笑意：“罗公，听高某一劝，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着话间，高开道还隐秘地用手竖起二指，暗示罗艺眼下的突厥之军众达两万。
年初的居庸塞之战后，高开道再没有主动招惹幽州。
罗艺在小看他的同时，也努力营造微妙的互不相犯默契，毕竟对付窦建德才是头等大事。
看明白了高开道的暗示，罗艺拎起酒壶给自己杯中斟满。
“多谢高公的好意！”罗艺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突厥小王子身体略向前倾，左手举杯道：
大将军是英雄好汉！我们突厥人一向最敬重这样的。再敬大将军你一杯，也请认真权衡我三叔刚才的那番话。
如果大将军乐意做朋友，我必奏请父汗，授狼头纛，封王一方。
窦建德也不敢再骚扰幽州了，否则我们会让他好看！”
罗艺像是在踌躇，端起了酒杯，正色与突厥小王子对饮，亮起了杯底。
“我来时就斟酌过了，两位王子。
幽州坚如磐石！既然蒙诸君兴致冲冲南来，都到了我们北平郡的门户之下了，那咱们不妨在接下来的会猎中见个高低。”
阿史那咄苾和阿史那什钵苾闻言变色，怎么也不曾想到，幽州之主何止是一身是胆！骨头更是如此的硬！
“好了！罗某就此告辞。感谢你们的美酒佳肴，后会有期……”罗艺起身抱拳，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向等待他的扈从铁卫们。
只是愣神了顷刻，陪席的室韦人大汉便拔出了佩刀，另一厢的白霫首领见状也站起拔刀，不能光让室韦兵将在王子面前表现。
马蹄声起，两家的多名护卫不等命令也冲驰上前，直扑大步向前的罗艺。
箭矢呼啸，是罗艺的扈从铁骑们弯弓射出的，瞬间奔驰的战马接二连三痛苦倒地。
没有针对马上的骑士，瞄准的全是战马，警告的意味却不言而喻。
人欢马嘶，警卫于露天宴会两厢的正牌突厥牙璋铁骑蠢蠢欲动，只等两位王子随便是谁发个话。
少年王子看向叔父，后者的目光落定在尚未上马的罗艺后背上。
又有室韦和霫人的骑兵纵马上前，又是一波拦截的飞矢，这一波的草原武士们运气比之前的伙伴们还差，箭矢穿喉破体，当场就非死即伤。
阿史那咄苾大怒：“你们要做反吗？没我的命令擅自行动！让他们走，没的人家笑话咱们真的是蛮子，连待客之道都不懂。”
在场的北境贵族们一片惊愕，罗艺在一队铁骑的护卫下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