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颉利可汗
人困马乏,饥肠辘辘,但总算是逃到安全地方了。
这让宋金刚感觉人终于好了些。
对手李世民统兵进入河东指挥并州战事后,自己和刘武周就走起了下坡路,形势还不到半年,就被人家强有力地逆转。
连败之下,军心动摇;部下的军纪一直混乱,被晋地百姓视为兵匪;介州决战,最后两万主力的本钱都一把输光了,然后原先的党羽们更是纷纷倒戈投唐。
自己明智地没有径直北上,否则不是被李世民的追骑撵上,就是遭前路反水城池兵将的拦截。
幸亏躲入了人烟较为稀落的太行山,悄悄地往老家上谷郡去,一路上才没有遇到麻烦,自己的目的是再择机投靠突厥的小王爷。
宋金刚很清楚,自己不是刘武周和苑君璋,去可汗庭是自找没趣,突厥小王爷阿史那什钵苾应该更好糊弄些。
不过,得防着点高开道那厮,别让他疑心自己想在他的地盘搞事情,而起心对付自己。
桑干河峡谷,清川烟草,林荫幽深。
宋金刚更为放心了,再往前至多两天的路程,过了高开道的地盘,就是燕山深处。
能遇到这边的游牧部落,让他们带路去突厥小王子的营地,就能做下一步打算了。
“让弟兄们就地歇口气,想办法弄些野物来,在此临时安营。”
“是,宋王。”一旁的心腹纵马向前。
这支队伍连兵带将也就一百出头,所幸都是骑兵。
手下的本事不错,山林和河边草地有动物出没,果然搞来了些猎物,篝火生起来,又是煮又是烤,可以像样吃一顿了,再美美睡一觉。
……
暮色清爽,此起彼伏的蛙鸣声赞美着日月的悠然。
马儿在悠闲地吃草,篝火温暖,残兵败将们横七竖八地窝地上睡大觉,鼾声此起彼伏一片。
宋金刚被卫兵摇醒来,看清了身处的情形,一时不知所措。
营地被人包围了,像是高开道的兵将,剑拔弩张!
自己的弟兄们却是要么被人解除了武装,要么懵逼地不知如何是好。
“都他妈的放老实了!这里是爷爷们的地盘。老子是燕王麾下的大将张金树。”
宋金刚早就知道张金树的名号,高开道的亲卫军统领,绰号“花刀将”。看看人家的架势,高头骏马,紫金砍山刀。
不能贸然触怒了对方,反抗是不明智的,该怎么办是好?
还没等宋金刚想明白,又驰来了一队人马,是突厥人的模样。
为首的勒马停在了“花刀将”张金树的一旁,交涉起来。
看上去张金树和那突厥领军是熟人,尽管彼此之间不苟言笑的。
“哪一个是宋金刚?站出来……”
宋金刚还在犹豫中,但多个部下们看来的眼光让对方知道了自己是谁?
“你就是‘四宝天将’宋金刚?”突厥人模样的马上大汉高声喝问,“四宝天将”是宋金刚当年聚众造反时给自己起的诨号。
“是福去不脱,是祸躲不过。老子……”
宋金刚心知自己没的闪避,好歹自己也是名扬天下的好汉一条,索性坦荡承认:“我是‘定杨可汗’的大将宋金刚。”
高澹楷没有做声,目光看向一旁的花云芳和花雷定。
判断出宋金刚及其残兵败将们大致的逃遁路径和意图,十八骑快马加鞭北上。
因为每人都是两匹战马,可以轮番换骑了奔驰,所以后发而先至。
高澹楷和伙伴们分组封住了通往西面和西北的道路,还派人和高开道及时通气,一起猎杀宋金刚。
果然,宋金刚他们潜入了桑干河峡谷,被高开道的游骑兵发现踪迹,张金树很快点齐一千兵将出动,还派人通知了高澹楷。
“我们带走宋金刚,其他的人马交给阁下。”高澹楷对张金树马上抱拳。
“合作愉快!”高开道的大将咧嘴一笑,又面向一众俘虏们喝到:“都听好了,你们现在是我家燕王的人了。表现不赖的,可以进老子的义儿卫吃香喝辣。”
上来两个突厥武士,取走宋金刚的兵器,又上下搜身了一番。
又有人牵来了另一匹战马,推搡着宋金刚上了马。
宋金刚被夹着一队铁骑的中间,队伍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走,咱们也该回怀戎城了。”张金树一声令下,大队兵将连同被捕获的猎物们顺着桑干河谷往东行进。
……
塞外的一片废墟,荒草淹没了残垣断壁。
“这帮突厥人,带我来这个遭毁灭的坞堡要做什么?”宋金刚很是困惑。
路上也曾有心想寻机逃脱,但日夜都被人严密看押着。
而且,他们是双马配置,可以轮换着骑,自己根本也跑不掉的。
花雷定、花云芳和穆小乙个个泪流满面,三人祭奠完了明月洲蒙难死去的乡亲父老们,蓄满杀气的目光怒视着罪魁宋金刚。
“你们究竟是些什么人?要干什么?”宋金刚预感到死神来了。
花雷定咬牙切齿道:“宋贼,让你死个明白。我们是燕云十八骑,这里从前叫明月坞,你部下的恶鬼邢本勾结突厥大军,毁了这里的一切!邢本早下地狱去了,现在该到你偿还血债。”
穆小乙上前,一把揪住了宋金刚的蓬乱长发,又有威猛的来勉恪从后面钳住了宋金刚的双臂。
花雷定拔出了银月弯刀,花云芳手上的峨眉刺也闪耀着寒光,兄妹俩一起动手,一刀两断,宋金刚被腰斩,心脏也被剜了出来。
……
淡意秋风,草原马肥。
阿史那咄苾的心情比当下秋高气爽的时节还要爽!
“终于轮到自己坐上了大汗的宝座,大权在握,把令来行……”
两个月前,盘踞夏州朔方的梁师都再次派了大臣来定襄,游说己方出兵南下。
自己竭力怂恿,汗兄终于听了进去,着手开始准备。
按照计划,由莫贺咄社侵入五原郡,泥步设带兵支援梁师都一起攻打延州,处罗可汗亲自挥师南下争夺晋阳,东疆的小王子什钵苾调发奚胡、契丹和靺鞨之兵再犯幽州,还派使者去联络了窦建德,约定会师于晋绛地区。
然而,兵马未出,二哥却病倒了。
然后,可贺敦让人给处罗可汗服用五石散,二哥精神过来没两天,又毒疮发作不治而亡。
再然后,还是可贺敦义成公主决定,自己是接任可汗的最佳人选,各部代表没有人反对……
颉利可汗想到了得意处,脸上再度笑意绽开。
四周的亲兵铁骑人马雄壮,莺莺燕燕的美女们舞姿曼妙,身下的华丽波斯地毯是西突厥的大汗派人专门送来的恭贺礼物,满案的美食珍馐,新鲜的秋日水果。
“对了,侄儿什钵苾需要特别的关照,给他个什么名号呢?”
一骑飞驰而来,可汗阿史那咄苾看清了来人,站起了身来。
“臣赵德言参拜可汗陛下。”
“快起来,德言。就坐朕的身旁。”
“臣不敢。”
“听朕的,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对你的特别恩宠。”
赵德言只好上了名贵的地毯,但还是规矩地落座于颉利可汗的侧下方位置。
“德言,朕打算册封爱侄阿史那什钵苾为小可汗,统领东疆上下。你帮我想个好的名号来……”
赵德言斟酌了少顷,建议道:“大汗觉得‘突利可汗’的汗号如何?”
“突利,突利,东方之鹰,不错!就它了。”
颉利可汗笑逐颜开,他一向自诩通晓汉人文化,鹰犬在中原语境里是主人得力手下的意思,草原民族又最是喜爱和崇尚雄鹰,什钵苾一直负责统领东疆,册封他为“突利可汗”,再合适不过了!
“德言,朕要敬卿家一杯,你为朕做的一切,朕非常满意。”
“是大汗洪福齐天!臣何敢冒贪天功……”赵德言回答很是得体,让新上位的阿史那咄苾顾盼自雄。
两人连连对饮,一气喝了三杯。
“德言卿家,难得你我君臣如此默契,还望卿家为了朕的志向,竭力辅助于朕。”
在自己的汉人谋臣面前,颉利可汗喜欢像汉人皇帝那样以“朕”自称。
“陛下,臣会全力以赴的。眼下就有桩不大不小的事情……”
“哦~,你说,什么事?”
“大汗,臣接到眼线的呈报,刘武周心怀不臣,图谋潜逃回他原先的巢穴马邑。大汗可知道此事?抑或是大汗的授意?”
“这厮什么个意思?朕从来没提过让他再回马邑的……”
颉利可汗闻言果然恼怒了,自己刚坐上至高权力宝座,需要的是四方归服,还能允许有人叛逃?
“臣意当立刻逮捕刘武周及其心腹,宣布其罪名后处死,以儆效尤!”
“必须的,这事就由卿家来处置,立即捕杀刘武周和苑君璋。”
“大汗,此事与那苑君璋无关。就事论事,王法是公道威严的!”
“甚好!德言。朕就是希望你能运筹帷幄,让草原和漠北也逐渐服从和习惯汉人那样的法令体系。”
“谢大汗的勉励。”
颉利可汗拍手,很快有铁卫统领近前。
“带人去捕了刘武周和他身边的随从们,关押起来,听候国师的发落。”
“遵命!大汗。”
……
秋风肃杀,刘武周被单独从候斩队伍中揪出来,推到了赵德言的身前。
“德言君,救我!看在都是汉人的份上。贤弟你…
你如今可是可汗眼中的大红人!
刘某虽不该潜谋离开定襄南下马邑,但也罪不至死……”
刘武周死到临头,还心存最后的一念幻想。
“呸”,赵德言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押解刘武周的两员武士已经亮出了行刑的刀斧。
“刘武周……”赵德言怒目横眉,一字一顿,“你不是很卖力地做汉奸吗?今日,就让你得个汉奸的下场!”
“你?”刘武周惊愕无措。
“我投降突厥人,是被你害的!还有我们明月洲那么多的族人……”
“明月洲?”刘武周更是一头雾水。
“杀了他!”
一刀当胸,刘武周被砍倒草地上;利斧落下,斩断了枭雄的首级。
那两个行刑的战士,都是先前明月洲陷没时沦为突厥奴隶的,被赵德言设法找到和赎身得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