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再斩狼头纛
天穹青湛，白云悠然，时令已经是初夏。
然而，自己治下的梁国却是朔方春迟，城池憔悴，难道说夏州领主的生涯行将要山穷水尽了？
“不行！一定得想办法让可汗出兵南来，否则真的是要玩完了！”梁师都一脸愁容。
夏州城，坐西北而望东南，气势雄沉。
它原名奢延城，五胡十六国时期，枭雄赫连勃勃下了血本扩建，改名“统万”，名气变得更大。（备注：统万城遗址在今陕北靖边县东北的白城子）
夏州，说来也是由原先的统万镇升格设置而成，辖境够广阔。
然而，痛点在于己方兵微将寡！
众叛亲离之下，如今只剩下夏州城、盐川郡城两座城池在手，算上宥州的坞堡，麾下的党羽加一起尚不足六千……（备注：盐川郡治所为五原城，在今陕北定边县境内；宥州，在今内蒙古额克托旗。）
如今是李唐的贞观二年，从隋大业末年到现在，自己折腾了十一年，却始终没能做大做强！
一心想夺取灵州，却总是没能到手，连一度曾拥有环州也早就丢了。（备注：灵州，在今宁夏吴忠境内；环州，在今甘肃环县境内。）
想到不久后便有讨伐自己的唐军大兵压境，就让人不寒而栗。
街面萧条，大白天的城门四闭，一行数骑大摇大摆来到城关下。
“出城就出城，你干吗打人呢？”
“打的就是你这不长眼的东西。”花雷定又是一鞭子抽下。
城墙上下来一个小头目，打量着呼喝开门的突厥人，其中又有一个用突厥话在呵斥，他是珂娅的野侍达律。
“给他们开门。”
“刘二哥，他们没有通行文书，还动粗打了我。”被打的是个新被裹挟了当兵的，倒是颇有胆量。
“给他们开门。”
城门嘎吱嘎吱地开了，那些家伙一溜风地出了夏州城北门。
“小伍子，这些突厥蛮子不讲理的，以后见到他们了躲远些。”
“凭啥啊？！刘二哥。”新兵有些不服气。
“唉~，咱家大王都是个傀儡，何况咱们当兵的。”小头目看来也是一肚子的气。
“妈的！天下都太平了，就咱们这块破地方还折腾不休的！老子们这伪军当的个憋屈！”又有一个兵油子在吐槽。
“都少说些吧，做事时自己多长些眼睛就是了。”
……
废弃的坞堡，守军不是散了就是在坞将的带领下反正投唐了，正好用来临时栖身。
又一小队侦骑从南面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情况基本摸清楚了，大家一起来研究下，接下来咱们怎么行动更好。”
伙伴们有的端着碗，有的啃着干粮，聚集在高澹楷的身边。
高澹楷用手中剑在地上简单画出了形势，看向一众伙伴们，开口介绍情况。
“唐军的主力已经到了南面的延州，兵马号称两万。
夏州城的正东面，这几座坞堡，也都在唐军的控制之中，带兵的是夏州长史刘旻。
雷定他们在夏州城看到，伪军戒备森严，但兵将却没有多少，而且城中人心惶惶，粮食已经出了问题。”
“擒贼先擒王！叫我说，如果有机会，还是设法拿下或者杀了伪帝梁师都，如此他们立刻就会树倒猢狲散！我们，也算是立功赎罪，洗清受罗艺牵连的叛逆恶名。”
王君和的想法很有代表性，许多兄弟都渴望能终有一日回归故园，前提是不再在朝廷的通缉人犯名单上。
“估计很难下手！”花雷定摇了摇头，潜入夏州城带队的就是他，“梁师都极少从戒备森严的王宫里出来，据说里面还有地道直通军营。我们没法闯进去，公然攻打的话，更容易打草惊蛇。”
“文起，你想好主意了没有？”
高澹楷摇了摇头：“还没有。怎么，鬼脸老哥有想法了？”
“我还真有一个计较。”十八骑的老人鲜于腾目光灼灼。
“说说看……”老爹扶余韶鼓励鲜于腾。
“我们的战斗力虽然剽悍，但更适合打特种战，奇袭战。正面对付千军万马，会费力不讨好。”
“没错！”来勉恪认同伙伴的自我评估。
“夏州城内有城，分成西城和东城两个体系，东城的防备相对薄弱些。所以，我想，或许有机会一举攻破东城。”
夏州城位于无定河的北岸地方，东侧另有一条河流由西北向东南汇入无定河。
所以，东城部分天然显得更为坚固且容易防御；西城自古以来就更为繁华和开阔，城中的兵营也设在西城。
“倒是能装扮成突厥人马混入城中，突然发动袭击。问题是，只靠咱们十八骑，守不住！梁师都的兵将一定会反扑的……”花雷定提出疑问。
“我的意思，可以里应外合的。”
高澹楷恍然大悟，双眸明亮了起来。
“文起，我们可以提前知会东面的唐军。我们潜入后，夜间动手，举火为号，然后由唐军来接手东城。”
鲜于腾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与高澹楷可谓是思路相仿。
“值得一试。”花雷定听明白了。
“此计可行！”扶余韶也面露喜色。
“好，那咱们就派人前往刘旻那里，把我们的行动计划告诉他，让他做好带兵接管的安排。”高澹楷拿定了主意。
“那姓刘的夏州长史要是信不过咱们呢？”来勉恪说出他的顾虑。
“我去见刘旻，我是女的，容易打消他的疑虑。”花云芳自告奋勇。
“我陪着云芳一起去。”
“还有我。”
解信玮和鱼勉卿也挺身而出。
……
月黑风高，寂静的城池突然被杀伐声惊醒。
城头上还在枪剑奋飞，城外又突然间亮起一片的灯球火把，唐军的旗帜逐渐逼近，令守军胆战心惊。
天亮了，东城旌旗飘摇，唐军队伍严整，虎视眈眈地监视着夏州城西部的一举一动。
晨风吹过，一面黑色旗面的狼头旗倒在尘埃中，和昨夜激战的失败方一般的垂头丧气。
代表突厥权威的狼头大纛分为三色多款。
可汗和皇族出身的小可汗用的是一等规格的苍青色旗面黄土色狼头大旗，蓝突厥其他十一部大首领也用天青色旗面的狼头纛，但狼头是灰色的，而黑突厥系的诸部酋长只能用黑色旗面。
赏赐给一众“汉奸可汗”的通常是白色旗面的。
梁师都早年得自始毕可汗的是一面白底灰色狼头的旗帜，为了唬人，下令四面城门都悬挂了突厥人的黑色狼头战旗，好让来犯的唐军将士以为城内驻扎着可汗派来的帮手，没成想根本不管用！
……
车辚辚，马萧萧，大队的步骑兵迤逦向北。
一彪快马从北面疾驰而来，直奔帅旗所在，信使将一封急件呈报给大军的主帅。
右卫大将军柴绍看罢来函的内容，递给了一旁的副将薛万钧。
“太好了！刘长史竟然奇袭抢占了朔方的东城。”薛万钧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意外的捷报。
“万钧，需要辛苦你了。速带一千精骑驰援刘旻部，如果梁贼大举反扑，务必顶住，我和大军随后便赶到。”
“得令！嗣昌兄。你放心好了，不用让后队的弟兄们赶路太急，量那梁贼之众也翻不起大浪了。”
“有老弟上去坐镇，朔方之贼在劫难逃。”柴绍信心满满。
“刘司马……”
“末将在。”
“烦劳你来带路，我召集齐了将士们这就出发。”官拜殿中少监的薛万钧执行军令雷厉风行。
“好！薛将军，两个时辰我们就能赶到夏州城。”夏州司马刘兰成原本是梁师都的部下，早已率众投诚，被派来接应大军。
看到前军的精锐骑兵绝尘向北，柴绍镇定地吩咐传令校尉，召集众将领来领受各自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