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心中恐惧如大山
老道那句“血光之灾,祸及同伴”的话,此刻变成一块冰冷的巨石,深深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刚刚还对能找到这座道馆能够给他们避雨有一些庆幸,觉得老天是在冥冥之中在帮他们;现在被这“祸啊、宰啊”的几句听不懂的预言,听的人瞬间又觉得是老天不是在帮他们而是在害他们。大殿内的几人弥漫一种莫名的压抑,甚至有些恐惧的沉默。
“有血光之灾,开什么玩笑?”王浩的话最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不知是因为紧张或者寒冷,说的字词带着明显的颤抖,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与惊慌,“道长,您.....您别开这种玩笑啊!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信息科学的时代了,别说什么鬼啊,神啊的,哪还有什么煞气、血光这种。
您是不是说错了或是怕我们在这里打扰您老休息了,赶我们走啊?”他嘴上极力否认也带着讥讽,试图用现代科学的观念来说服自己也试图说服老道,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频频移向大殿外,不想再去看老道那面无表情的神态,也怕暴露了他自己内心的恐惧。
李泽芳紧皱着眉头,她是个受过高等教育、习惯用逻辑和实证分析问题的现代女性。老道这番话在她听来,近乎于古怪荒诞的封建迷信,是完全不能被相信的。然而,大脑里的另一个理性告诉她,又不能忽视的是,现在外面的极端恶劣天气条件,以及计划路线中的山路是有可能给他们带来的真实风险。
她转身朝着赵磊走去,压低声音,对赵磊想冷静分析,便对他说道:“磊子,刚刚这位道长的话,他说话的具体道法依据,我们无从分析,不能凭借着他一句有煞气、有血光之灾的话,就作为我们几人是否返回的决定依据。但现在的客观条件,你也看到了,现在外面天气极其恶劣,按照在山上时候的判断,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现在山里还起了雾能见度差,山路经过大雨这么一冲刷,路上会遇到山体塌方和落石的风险确实会急剧增加。”
“我们现在需要冷静的思考分析,判断实际存在的风险,值不值得我们继续去冒险。至于他说的那些虚无缥缈的预言,可以先不用管。”
赵磊的脸色出现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作为这次活动的发起人和领队,他对这几人最大的责任就是安全,至于能不能继续按照计划徒步登山了,现在不好说了。当然了,在一方面,他骨子里和大多数人一样,毕竟都是二十一世纪的青年,都受到过高等教育,对这类超自然的事件,什么怪力乱神的征兆预言,是抱有本能的怀疑和排斥。
相较这次登山,他是更相信他制定的详细计划、可靠的登山装备和自己冷静理性的分析判断;但另一方面,这老道出现的时间点,这间透着处处古怪的破败道观,恰巧又在遇到大雨的时间遇到,以及他言语间那种不容怀疑的笃定语气;都给他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心理暗示,让人又不得不去相信是有这么一回事。
更何况,眼前这瓢泼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都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危险。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用一点点手掌的温度,使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看其他三人,他们也都在等着他做最后的决定
王洛海依旧靠墙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他在用登山杖无意识地划拉着地面砖缝里的灰尘。老道那句意味深长的“煞气缠身”和他那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目光,真的像一根削尖的刺,深深扎进了他心底。
从他进山开始就一直在隐隐作痛的神经,现在被这一刺,扎得更痛。他也想早点结束这痛苦,可眼下他们都被困在这里,逃不掉只能自己继续承受这痛苦。心理上的压抑,让他不敢再去看其他人,更不敢再去看打坐的老道。生怕他,又会说出,“他有晦气,必有大难”的话。
现在他回忆起,那些被他暂时归纳于能用科学解释的事,如网络监测设备不合时宜的闪烁震动、赵磊手中指北针微妙的摆动、山脊路上诡异的旧红布条、还有那只有他看见的这座道馆;此刻都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忆起来,把这些串联在一块,瞬间就逼得他不得不接受这不祥的预言。
难道这里真的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是这片山在作怪,这老道在作怪,还是我自己真的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着湿透的速干衣,紧紧握住了胸前那个父亲给的护身符,希望能在此刻它能起一丝作用吧。
出发时,他跟父母说了这趟徒步登山露营,父母嘛,多少有些不放心,但也不希望他总是在家盯着电脑,出去走走放放松也好。父亲从他们房间的书桌上,拿出一小张东西,非要他带着这个护身符。说是开过光,他以前开车出躺远门都把这个戴着,好几次都是逢凶化吉,你瞧瞧他现在就没事。王洛海自然是不相信这东西的,他宁可相信自己写得代码有漏洞,但父亲就硬塞到他口袋里。
这时的老道在说完那几句石破天惊的话之后,便再次闭上了眼睛,恢复了之前那种与世无争忘我的打坐姿态,就像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的天气预报,至于你们听不听,就跟他无关,他只是把他该说和能说的部分都透露给了你们。他这种超然加上惜字如金的对众人态度,反而比他苦口婆心的劝说给他们几个心理压力更大。他的话语就像是《推背图》谶言一样,寥寥几字告诉众人,就看能不能参悟到。
“那我们现在到底怎么办?”王浩的焦躁情绪明显升高了,他来回踱步,湿透的登山靴子在地砖上留下杂乱的水渍脚印。他看了看蹲坐在地上的王洛海,转头又看了看赵磊。
他只想听到一句肯定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