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好友闲聊叙友情
“干嘛呢，跟杨过一样练左手呢？”王洛海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赵磊抬头，看见他，眼睛就亮了，脸上那点烦躁瞬间没了。
换上一副夸张的苦相：“我靠，海子。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真要对着这个吃的参禅悟道了，好不容易出来，我就想吃个甜的。帮我把那个果汁插上吸管，我要开干！”
王洛海拿过他那杯果汁，插好吸管，推回去。
“为了点吃的，至于么？”
“至于。”
赵磊凑过去叼住吸管，狠狠嘬了一大口，趴下去咬了一大口蛋糕。
“你试试一只手过日子，下面拉链卡住了都能让你暴躁得想咬人。”
他松开吸管，上下打量王洛海，眼神跟大灯似的从左扫到右，“不对劲。你小子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说不上来。”赵磊擦了擦嘴，眯起眼，装作沉思。
“你这去山里闭关修炼一趟，这次回来怎么人模狗样的程度增加了？”
“滚蛋。”王洛海笑骂，招手叫服务员，点了杯美式。
“真的！”赵磊把头往前压了压，表情神神秘秘的说：“以前你坐在我对面，看着也像个人。但现在，你的气场不一样了。就感觉你屁股跟这椅子粘在一起了，撕都撕不来。”
“不像以前，总觉得你心里有着事，坐着不安稳，不是一会身子动一动，就腿翘一翘。”他想了想，一拍大腿。
“对！落地了，接地气了，就这感觉。”
王洛海有点意外赵磊的发现，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没接话。
赵磊却来劲了，继续追问：“老实交代，是不是在那破道观里，让什么山里的老神仙，给你打通奇经八脉灌输真气了，还是吃了什么仙丹，教你修仙问道了？”
他挤眉弄眼，“我看那些武侠修仙小说都这么写，掉悬崖，进山洞，遇高人，出来就脱胎换骨，然后就天下第一。”
王洛海也笑了一笑，“你小说看多了，现在哪有什么仙丹，我要吃了仙丹还在这里跟你吹牛，我早就上天了。”
“我在山里就是干活，吃饭，睡觉，搞得想少林寺一样，没干过的苦力，都干了一遍。道长人挺好，话不多，教了点土法子，让我别自己过不去，凡是看开点。”
“啊，你在山里头还干活，教你的方法管用吗？”赵磊问，这回语气认真了点，吸管在杯子里随意地搅动着。
“嗯，在山里头，那里安静挺管用，心里没之前那么慌了。现在回来这才第一天，正试着看，能不能在城市里也管用。”王洛海实话实说。
赵磊点点头，靠回椅背，看了几秒自己胳膊。
“要是管用就好，你消失那几天，浩子跟泽芳姐没少问我，我心里也有点没底。我只能说，你在外面赶工，哪有时间跟我们扯淡。”
他抬起头，看着王洛海，“海子，虽然我比你大一两岁，但咱俩都是一块玩到大的，有些话我不多问，问了你也未必说。但我就一句，要是真遇上什么坎儿，别自己一个人扛着硬撑。是兄弟，别的忙不一定帮得上，但至少能听你倒倒苦水，出来喝点酒吹吹牛，替你分担点心理压力都是没问题的。”
这话说得平常，也没什么煽情语句。可就是这份自然，让话里的友情分量实实在在。王洛海看着赵磊，这家伙平时没个正形，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可心里比谁都透亮，也重情分。
他没说谢，那太矫情了，只是端起自己那杯的美式，很轻地碰了一下赵磊装着果汁的杯子。
“知道了，留着点劲儿，等你手好了，还得宰我一顿呢。”
“那必须的，我都看好几家馆子，就等你这只肥羊就位，到时候绝对吃得你心疼加肉疼。”赵磊眉毛又飞起来，瞬间恢复了元气。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半天。赵磊吐槽在家无聊，天天只能看电视，打游戏都没法打；王洛海说了说自己工作上的安排，暂时不接新项目，先缓缓。走的时候，赵磊用左手费劲地掏手机：“我叫个车，你先走你的。”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
“不用，就两步路。赶紧滚回去干活，挣我的饭钱去！”
赵磊挥挥左手，跟木乃伊赶苍蝇似的。“对了，有事打电话，发微信也行。别又玩消失啊，再消失我可真报警了！”
从咖啡馆出来，快五点了。王洛海没选择坐车，而是想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刚开始，觉得有点吵，耳朵里嗡嗡的，各种声音往脑子里钻。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想赶紧穿过这片喧闹。走了几步，又慢下来。自己又在急什么，他想起自己山里担水，那路又陡又滑，急不得，越急越容易摔。
回到家，父亲正在客厅看电视，本地新闻频道。空气里飘着饭菜香，母亲肯定又在厨房忙活了。新闻里，正在播放着今天城市的重要新闻：“今天下午四点左右，我市滨江路高架发生多车追尾事故，现场共有七辆车受损，目前受伤人员已送医，交通正在逐步恢复。”
画面切到现场，扭曲变形的车头，警车、救护车都挤在了一起，拥堵成水泄不通的车流。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电视，叹口气：“唉，又撞了，这开车真是危险”父亲没说话，摇了摇头。
王洛海看着新闻画面，滨江路高架是他常走路。如果下午没去见赵磊，按他平时的习惯和路线，那个时间点，他说不定真就堵在那段路上了。
这念头像片羽毛，轻轻掠过心头，没带来后怕。就好像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知道了，加点衣服就是。他转身进了厨房：“妈，做什么好吃的？我饿了。”
饭后，他回到自己房间，没立刻开电脑。他在书桌前坐下，眼睛扫过书架，落在那本《清静经》上。抽出来，随手翻开一页。“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他慢慢看，也不求甚解，拗口难懂就让它去吧。
关了灯，只开桌上的台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着什么都不想。楼下传来电视声，哪家孩子在练琴声，断断续续的音符，更远处有夜间施工的声响。
他没觉得特别吵，也没刻意去屏蔽，就让这些声音在那里。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感受呼吸，一起一伏。脑子里的事还是时不时冒出来，他看见，然后看着它慢慢破掉，消失，或者飘走。自己大脑意识里，还是在那一起一伏的呼吸上。
用着道士说的，停、息、看的方法，试着跳出自己，来看自己。认识自己，驾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