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寒意袭来道观人
夜色如期降临,山区里的夜晚跟城市里的夜晚还不一样,由于没有人为的光源,这山林里面的天黑是真的如同墨色浓黑,加上雨天一点光亮都找不到,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此时的大雨在傍晚时分终于显露出疲态,从之前疯狂的倾泻,逐渐转变为绵绵细雨,但仔细去看天空,依旧被厚重的乌云严密封锁着,不透一丝月光和星光进来。
青云观,这座被人遗忘在深山老林里的老旧建筑,也完全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令人潮湿寒意之中。只有主殿神龛前那盏油灯,还在顽强地燃烧着,偶尔还能看到冒出来几丝黑色烟气。油灯里发出来那点微弱泛黄的光,遇到穿堂而过的冷风时即便有玻璃罩,它也不安地摇动起来,将殿内物体的影子拉长和扭曲。不管是神塑像还是活生生的人,在光亮下也都一样。前面被光照亮,后面却留下阴暗的影子。
四人围坐在户外燃气取暖炉边,勉强驱散寒意,都沉默地咀嚼着所谓的晚餐。各种脱水食物,这些东西口感粗糙,味道说不上多差,只能算勉强果腹,只是逼着让肠胃努力消化,但此刻补充热量远比味觉享受要重要。现在还能不用为吃喝发愁,起码还能支撑几人待上几天。几人忙了这么久,也不见道长活动吃些东西,他还是和他们见到的一样,静坐在蒲团上。
殿内的温度随着夜色加深也急剧下降,白天被雨水浸透的衣物即便拧过,依旧潮乎乎地粘在皮肤上,反而需要身体给他们供暖。即使他们都已换上了背包里备用的干爽内衣,并套上了所有能穿的衣物,什么抓绒衣、软壳,甚至裹上了新的冲锋衣。但山林雨后的冷风还是往他们额头上吹,又顺着脖颈往里灌,刚捂住的暖气瞬间被吹没,让人忍不住牙齿打颤。最后,不得不将背包里的应急保温毯翻出来,披风一样紧紧裹在身上。银白色的薄膜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亮,看起来虽然有些滑稽,却是此刻防止身体失温、保住自己小命的关键。
青云观道长在夜色变深后便悄无声息地起身,默不作声地从殿后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抱来一些显然被他经过精心挑选大小合适、外表没被雨水淋过的松木柴火。他在殿内中央远离神像香台和大殿立柱的空地上,熟练地用几个砖块搭起一个简易的火灶,然后取出火镰和火绒,动作娴熟地“哒、哒”几下,点燃了一小撮类似绒毛的东西。橘红色的火苗起初很小,渐渐燃起了干燥的松针,随即火越来越大,又把一些细小的树枝条点燃,接着添上去的松木条也被点燃。火越烧越大。火光散发出的热气随着空气流动,吹到了他们四人身上。通过光亮也把他们四人,那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神情定格在各自脸上。
“多谢道长。”赵磊由衷地带着感激之情向道长道谢,现在这火对他们太重要了。他将冻得有些发僵、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伸向火堆,努力感受着这火给自己带来的温暖,大脑早已经反复告诉他,他真的很冷了。几人看到,也围坐过来。
老道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花白的胡须在火光照耀下如同银丝,他并未说话,随即又走回到那个陈旧的蒲团上,双眼微闭,气定神闲继续盘坐着。这周围所谓的寒冷、温暖、光明、黑暗以及这几个不速之客的存在,都与他没有关联。也许他在这里生活多年,早已看破纷扰,内心平静境界和参悟自然才是他的追求,其他的都是过眼云烟。
干燥的松木继续在火中燃烧,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轻响,这声音与大殿外带着冷风的雨滴声形成对比。这山林中,又因这人为的火光,夜色的黑暗多了一丝光亮。也让几人内心的不安,多了一丝温暖的安抚。
有了火堆,随即而来的就是他们极度的困倦,这种困意是深入大脑皮层的疲惫,如同潮水涌来,一次次冲击着几个人的意志。白天的长途步行、惊恐奔逃都使体力巨大消耗,下午的一句不祥预言令他们精神高度紧张,现在又守在火堆边上,温暖的安全感。让大脑一下子放松了,纷纷向身体各器官发出命令,让肢体别动,要休息了。
王浩第一个支撑不住,他裹紧银色的保温毯,将背包垫在脑后,靠着大殿的立柱,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低下,很快就发出了频率节奏不均匀的、还有点鼻音的鼾声,显然他已进入深睡。
李泽芳也双手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在两臂之间,身体蜷缩成一团,似乎也睡着了,但她偶尔细微的身体颤抖,反映出她睡得并不安稳,或许她还没真正入睡。
赵磊作为领队,强打着精神,负责照看火堆,得维持着它不灭,不时还小心翼翼轻声地添加木柴,确保火堆火苗够旺,但他沉重的眼皮也在不停地打架,脑袋不时猛地向下一低,又瞬间惊醒,警惕地看向四周。瞌睡就这样,只要有一人打哈欠,周围人都会跟着打哈欠。比某些传染病,传播速度都快。
只有王洛海,虽然身体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催促着他要休息,大脑因缺乏休息和白天一天的紧张,现在半个脑袋都在发闷生痛。但他的神经却在一种近乎病态的清醒和持续亢奋状态。他一闭上眼睛,白天所经历的种种诡异细节,在他脑中飞速回放、碰撞、叠加,搅得他心神不宁,根本无法马上入睡。
火堆带来的暖意烘烤着他的正面,但后背却感觉一阵阵发凉,像是大殿内阴冷和外面山林的冷空气,全部都向他冲过来。即便他也裹着保温毯,但身体还是能感到冷,偶尔还在诡异打着冷颤。
他干脆放弃自己强迫大脑休息,抬了抬头,睁大眼睛,借着火堆的光和远处神龛前那盏油灯发出的光亮,细致地打量着这座在夜色中破败的大殿。因年代久远没人打理彩绘剥落的神像、整体的泥胎塑像风化的只能看个大概轮廓,原本是神像眼睛现在只留下黑黢黢的两个洞。
昏昏沉沉,王洛海像是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