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野菌菇汤赛珍馐
最后让王洛海在山上捡木柴时,他也比以前更加挑剔。不再随便捡捡路边的树木枯枝就行了,而是会先看看树枝的其干燥程度,是否有被虫蛀和霉斑,形状是否便于捆扎携带,这也需要他多年来经验的判断。
傍晚回到道观,完成剩余的杂务,王洛海吃完简单的晚餐自热米饭和简单的维生素补剂。夜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风渐劲。他打开户外灯,在光线不太充足中,第一次翻开了那本《清静经》,那也是他查了资料,才买的这本书。
经文比他想象的更短,但文字古辟拗口,许多字都不认识,更没法理解其中意思。他硬着头皮,凭着拼音和注释,开始磕磕绊绊地诵读: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声音断断续续,许多句子读来完全不知所云,像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废话。但奇怪的是,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辨认那些古怪字形字意,努力发出正确读音时,白天劳动的疲惫、山林的景象都似乎被暂时推的远离自己。
山中生活的日子,像是被人缓慢前进,在一天一天重复的劳动里循环播放。王洛海不再去数这是第几天在山上,身体的疲惫与恢复、道观内外的洒扫、以及偶尔跟随道长进山识草,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组成部分。
劈柴时,他挥刀的动作已流畅不少,不再与木柴蛮力对抗,更多是寻隙而入,顺势而分。
挑水时,他不再与上坡的山路和肩上的重压一味死磕,学会了在特别难行的地段稍作停顿,调整呼吸,看一会儿脚下石缝,抬头,看一看蔚蓝的天空。
从山中的西岭松林回到青云观,天色也慢慢变暗,这一天也似乎到了收尾时候。
道观在看不到尽头的山林继续沉静无语,只是今天道观里有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从后面的西厢房方向升起。这炊烟很快被山风吹走,像是刻意不给人看见这里有人生活的痕迹。
道长正在后院的小泥灶边守着火,灶上坐着一个黝黑的陶罐,里面咕嘟作响,飘出一种食物炖煮的奇特香气,和他在家里厨房闻到的那种复杂香味不一样。
听到脚步声,道长抬了抬头,示意他在屋里搬个木墩过来坐。
“今年夏天时候,在山里捡了一些野菌子,晒干了存着,今天配上你从溪边无意发现的野芋头,胡乱炖了一锅。”
道长用木勺在罐中搅了搅,声音平静,“你去洗把手,一会儿就好。”
这近乎家中父辈的对话,让王洛海心中略有些感动。他依言去洗了手,回来在木墩上坐下。
小火苗还在烧着,照亮了两个人的脸,一个人是脸上有一些可以看到的皱纹,一个则是满脸的疲劳。
山间的夜晚寒气来得快,但这灶火旁却聚着一团实实在在的温暖。两人沉默着没说话,只有柴火噼啪、陶罐咕嘟和每天按时出来的山风。
汤很简单,称不上有多么鲜美,里面只有野菌菇特有的浓郁山野风味和野芋头炖化后在口中带来的稠厚。盐也放得极小,初喝一口时都尝不出咸味。
但对于从早上开始干活到现在的王洛海,自己的身体这两天积蓄的深层肌肉疲劳来说,这热气腾腾的食物下肚,带来的生理和精神上的抚慰远胜任何珍馐美味。
他吃得很慢,很享受,每一小口都在品味着食物原本的味道,也感受着热汤暖流如何一点点驱散四肢的疲倦。
王洛海吃完后,道长没有立刻起身收拾碗筷,而是用两根细柴,小心拨弄着炉中余烬,加了一两根小木炭,让小土灶保持有火星,给这汤保温,等着明天老道士再来吃。
道长开口,语气还是和这两日一样平淡,目光看了看王洛海满是疲惫的脸:“这两日,让你洒扫道观,命你劈柴挑水、教你辨识草木,心里可有些不同的想法?”
王洛海放下了手里的粗陶碗,仔细想了想。下午在山林中的不一样的体验还意犹未散,但道长此刻在问的,显然是更具体是想知道的洒扫与识草。
王洛海清了清嗓子,慢慢说道:“这两天打扫这个道观的时候,自己好像不只是为了把院子打扫干净,将灰尘落叶清理掉。今天通过清扫把这个道观看得更细,看到这道观是怎么修建在这里的。”
“紧靠着山崖,对着山谷,哪里住人,哪里放东西,哪里取水,连每日都需要方便的地方都考虑到了。这里虽然旧了破了,可能都不太适合居住了。但当初建造它的人,每一步都有他的道理。看着这些,心里好像没那么浮了,觉得这里是个实实在在能待住的地方,真正远离纷扰的地方。”
道长点了点头,土灶里的火光在还不断在他眼里闪动:“人的只要眼到,手到,心便容易到,只怕没有任何体验就一味地臆想。这尘土落叶是外垢,心中杂念是内尘。手在清除外垢时,眼在看清这庭院之地的本来面目时,心往往也能暂得清明,照见自身当下的所在。此是洒扫之功,不止于庭院洁净啊。”
“那认识草药呢?”王洛海追问,对刚刚老道士的话有些明白,但有些不太明白不止于为了庭院干净。
“是为了万一受伤生病,能应急吗?”
“应急?。”道长闭眼轻轻摇了头,拿着灶边的陶壶,倒了半碗热水递给王洛海,自己也喝了一口。
“带你识草,首要意义,是让你看。”
“看?”
“嗯,看。”道长放下粗陶碗,伸出一根手指,在炉火照红的地面上比划。
“你看那茵陈,为何偏生在向阳的石缝,叶片又为何被白茸?看那金钱草,为何贴着阴湿石壁蔓延,叶厚如钱?有了水石阴润之性,故能化解浊阴凝结。看那丹参,茎紫根赤,对应何处?看那茯苓,寄于松根,形神何似?”
这连续的问题,让王洛海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