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医院闲聊
第二天，王洛海那点关于巷子灰衣男扭打的冲突，心里并没有完全消散。但被更具体的事情推后了，赵磊上午打电话来，声音有点哑，说打得麻药劲彻底过了，昨晚开始伤口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自己在医院待着实在是无聊，问他下午有没有空过去说说话。
下午，王洛海买了几本赵磊点名要的杂志和几盒切好的水果，来到病房。
单人间，还算是比较安静，只有门口外的走动声和窗外的城市噪音。赵磊半靠在床头，右手臂缠着纱布固定在胸前，脸色比昨天推出手术室时苍白了些，眉头随着疼痛，也时不时皱一下。
看见王洛海进来，他努力扯出个笑：“来啦，快坐聊聊天，拯救一下快要待傻的病号。”
“现在还疼得厉害吗？”王洛海把东西放下，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
“说不上来，就一阵一阵的痛，也没法动，手一动就痛。跟有个电钻一样，在肉里钻。”赵磊用左手笨拙地指了指右臂。
“医生说是正常过程，在长肉呢，可这也太磨人了。”他叹了口气，眼神有点空。
“躺在这里，啥也干不了，脑子里就容易瞎想。想我这胳膊以后还能不能恢复到以前那样，打球会不会有影响，还能不能出去爬山了。甚至他妈的，我都想到，以后要是遇到下雨天会不会跟电视上一样，说会酸疼。”
赵磊又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我也没法说，我妈在这里也不想跟她说我的想法，就让她回去了，她在这我更烦，就让你来陪我聊聊，买点运动杂志看看，打发时间了。”
王洛海没跟着说，也是默默听着，给他倒了杯温水。他知道赵磊不是矫情的人，现在自己喊疼喊无聊，多半是真的心里难受，需要有个人陪他聊会，让他释放一些心理的压力。
“你啊，就瞎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洛海把水递过去，“之前的大手术你都一步步熬过来了，现在就是个小手术，马上就能完全康复了，现在怎么开始自己吓自己了。”
赵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浅蓝色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他转过头，看向王洛海：“海子，你之前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明明现在没出什么事，但心里头总是觉得不踏实，好像有什么有没做一样，好几天都还会想到。”
王洛海心头一怔，他看着赵磊，赵磊的眼神里是一种有真实的困惑，也是推心置腹的交流。
“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王洛海语气平常。
“我也不知道，一个人在这里没事干，就躺这儿瞎琢磨。”赵磊用左手无意识地抠着杯子边缘。
“你说我这胳膊吧，摔得是挺寸的，只能算是倒了一场霉运。现在想想，有时候吧，我又觉得好像不止是倒霉。”
带你们爬山之前那几天，我老是心神不宁，打球也毛毛躁躁，在球场上还跟一个人互怼了一下。浩子还说我那阵子跟吃了枪药似的，眼神里看啥都不顺。”
赵磊的脸又转向王洛海，看了看王洛海眼神变化：“我不是说我也有跟你一样有啥预感啊，就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结果后来真摔了，躺在山上看你们忙碌的时候，除了疼和怕，我居然还有点果然是有事的念头，你说怪不怪？”
王洛海还是静静地听着，赵磊描述的这事，应该是一种事后有一种自我强行脑补的自我安慰理由。和他之前那种突如其来，有时甚至带有指向性的直觉并不完全一样。但他那种感觉的心神不宁，觉得什么事都不对劲的那股焦躁，又是出奇的一致。
也许，每个人在面临自身或亲近之人可能有危险时，都会有或多或少的感应，只是大多数人忽略了。而他的直觉，不过是把这种感应提前放大，有时是有明确指向。
王洛海斟酌了一下说，“也许是你那时候身体累，注意力不集中，身体本身就容易出各种状况。”
“也许吧。”赵磊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话题好像开了个头，他有些收不住。
“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你有没有啥事，让你觉得心里头不踏实的？我瞅你从山里回来，人是稳了不少，但有时候感觉你想事情会想得特别深。”
这是一个聊天的机会，一个可以稍微触碰那个秘密边缘的机会。面对的是赵磊，他最信任的朋友之一，此刻正躺在病床上，也刚好流露出难得对感觉这种东西的探究。
王洛海沉默了一会，眼睛看了看赵磊打着纱布的手臂上，缓缓开口：“最近是有点。”
赵磊也看向了他，眼神里多了一些好奇。动动坐姿，牵扯到伤口，轻“嘶”了一声，但没在意。
“最近，是有过两次感觉。”王洛海的声音平稳，语速比平时慢，像在反复推敲措辞。
“一次是上周，在咖啡馆见客户。旁边坐了个男的，穿着灰西装，看着挺普通一商务人士。可我无意间看到他侧脸的时候，心里突然就咯噔一下，像被冰水激了一下，很不舒服。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人让我有点冷，让我打冷颤的感觉。”
他停了一下，看看赵磊的反应。赵磊眉头微皱了一下，听得认真，没有太多惊讶。
王洛海继续说，“另一次是泽芳姐生日那天，咱们吃饭的时候。”
赵磊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里：“吃饭？那天怎么了，我看那他大家不都挺好的嘛？”
“那天，浩子吐槽他们公司新来的领导，你说你手恢复得还行，但还不能使劲，还说你有个球友，没恢复好就偷偷打球，结果又伤了。”
王洛海看着赵磊，“就在你说到该老实时候就得老实那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好像也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很轻，但确实有感觉。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你那球友，就是那句话，或者那个情境，让我心里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