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回家后适应生活
早上六点半,手机闹铃在枕头边开始发出有序的声响,把王洛海从一团模糊不清的梦里推了出来。他睁眼,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几秒,这里他看不到,山里破旧厢房的房梁上裂缝和蜘蛛网。
天气有些凉了,房间空调开了一夜,整个屋里又干又闷。他坐起来,揉了揉脸。后背的酸胀感还没有趁着睡觉完全恢复过来,这几天山里劈柴挑水后留下的肌肉酸痛,可能要过一周才能好。睡了几天的硬床板,回来再睡自己的软床还有些不习惯。
他没急着下床,盘腿坐了一会儿,背靠着床头。闭眼,找找呼吸频率。吸气时,鼻腔里是能闻到房间一丝的微尘味;呼气时,能感觉到胸口那块骨头随着气息起伏。今天就开始,试试道士教的一些方法,调整自己。
心里念头果然就来了,跟水龙头打开一样:昨天那几封还没回的客户邮件得抓紧,自己的收入不太够以后得精打细算,赵磊的胳膊不知道复查结果咋样,妈妈早上好像起得特别早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种种思绪而来。
他由着这些念头在脑子里奔跑,没急着赶,他手里这次有了缰绳。跑了一圈,他自己都觉着有点好笑,这才慢悠悠地把注意力拽回来。
来来回回,跟遛一只不太听话但也没多大脾气狗一样。估摸着过了有十来分钟,睁开眼。屋里还是暗的,只有窗帘缝透进一些早上日光。脑子里那些事还在,但没像之前那么张牙舞爪了。
下床,拉开窗帘。外头是城市清晨特有的景色:对面楼好几家厨房亮了灯,抽油烟机嗡嗡响;楼下早点摊支起来了,炸油条的香味和蒸包子的白气一起往上飘;送孩子的电动车吱呀呀骑过去,大人催,小孩囔。
声音、香气、光影,一块围了过来,这是在山上可没有的场景,最多只有鸟声和风神。
洗漱时照镜子,脸确实是瘦了点儿,脸颊两边的肉也不像之前鼓囊着。眼神好像没啥大变,胡茬倒是这几天疯长了起来。电动剃须刀嗡嗡地震着手心,这感觉和山里用冰凉溪水扑脸,有点异曲同工。
早饭的桌上倒是丰富,母亲端上豆浆、油条、稀饭、茶叶蛋,还有一小碟她自己腌的雪里蕻,淋了点香油。“快吃快吃,外头买的油条,趁热吃脆。”母亲一边说,一边往他碗里夹。父亲已经吃完了,坐在对面看手机上的早新闻,声音开得小小的。
王洛海坐下,先喝了口豆浆。温的,甜度刚好,黄豆香味很实在。他又拿起油条,金黄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响。“妈,这油条炸得可以,比之前路口那家强,没那么油腻也很脆。”他说。
母亲正给他剥着茶叶蛋,闻言抬头,眼睛亮了:“吃出来啦,就小区东门新开的一个摊子,说是老白案师傅,用的油也好。你这嘴还挺刁,一吃就能吃出来”她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
父亲也放下手机,看了他一下,没说话,把自己跟前那碟没动过的小菜往他这边推了推。
王洛海夹了一筷子雪里蕻,咸鲜脆嫩,带着香油的润。他慢慢嚼着,忽然觉得,以前也天天吃早饭,但好像从没这么仔细地尝过每一样东西是什么味儿,也没注意过母亲听说他吃出不同时那瞬间发亮的眼神。
“妈,这咸菜很好吃,不太咸,脆脆的很开胃啊。”他说。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是吧?我新学的法子,少放了点盐,多泡了几天天,你喜欢就多吃点!”
王洛海自己也意识到,自己以前总是匆匆吃完早饭,很少真正品尝食物的味道,也很少这样和母亲交流。
回自己屋,打开笔记本。屏幕上,邮箱图标上的数字触目惊心。他没立刻点,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回来坐下,对着发光的屏幕,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彻底地吐出来。
如此三次,胸口那本能绷起的劲儿,才松了些。然后他才移动鼠标,点开。
一封封看,脑子里自动分类:紧急且重要,重要不紧急,紧急不重要,垃圾。其实也都是工作上的琐事,要么是催工作进度的,要么是别的同事在项目上遇到问题,来求救的。
不急不躁一件件处理回复,脖子僵硬了,就活动一下,眼睛累了就站起来看看窗外,喝几口水。自己的心态也没有因为一些事情的紧急,就自己先慌乱了。
处理到快中午,最急的几封搞定了。脖子酸,眼睛也涩。他合上电脑,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伸了几个大大的懒腰,后背的骨头节嘎巴响。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拿起来一看,赵磊发来的消息,连着三条:
“海子,还活着吗,快出来冒个泡!”
“下午有空没,我要在家发霉长蘑菇了,我快要四肢退化了。”
“老地方咖啡馆,三点,你爱来不来,反正我等到地老天荒。”
王洛海看着屏幕,笑了,能想象出赵磊一只手戳屏幕那费劲又咬牙切齿的样儿。
他回:“在家喘着呢,三点,行。咖啡我请,蘑菇你别带了。”
中午吃完饭,准备出门前换衣服,从衣柜里拿外套时,看见角落里那个还没完全收拾的登山包。
想了想还是去收拾一下,过去拉开拉链,那件在山里穿了好几天的冲锋衣团在里面。拎出来,一股复杂的味道,什么汗水、木柴烟熏道观里的香火味,这几天都在一起混合着。他拎着衣服站了几秒,重新叠了叠然后放回背包旁边,拉上拉链,那就明天自己亲自来把这些东西都洗一遍。
到咖啡馆时两点五十,推开玻璃门,门口的装饰风铃叮叮当当一阵响。下午人不多,阳光透过大玻璃窗照进来,让人暖洋洋的。他一眼就看见赵磊窝在最里面靠窗的卡座里,右手还吊在胸前,左手正拿着勺子跟桌上一小碟蛋糕比划着,想直接拿起来,又怕掉了,动作有点滑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