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脊小路上的风毫无遮挡，直面吹着过来，带着寒冷刺骨，把他们一行人刚才爬山出的那身热汗，瞬间吹得冰凉。身上的汗一旦变冷，就会使得身体不由自主的打颤。脚下的路虽然比之前好走些，但布满了碎石头和滑溜溜的苔藓，走起来也得步步小心，得仔细盯着哪块有绿苔藓。四个人排成一列，远处看他们那影子，还真有点像西游师徒四人。
赵磊依旧走在最前面，他弯着腰，尽量降低重心，登山杖稳稳地扎进石缝里，一步一步向前。王洛海紧跟在后，能感觉到吹来的风在使劲扯他的冲锋衣帽子，发出呼啦呼啦的响声。
他得眯缝着眼，才能看清前面的路。那几条怪异的红布条早就被甩在后面，看不见了，但心里头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却没跟着消失，脑子里还在反复想着这个事，反而像这山林里的雾气，越来越浓。
王洛海下意识地又瞄了一眼电脑包侧袋的位置，这回，什么异常的动静都没有，指示灯也不闪，也不震动。也许，之前的感觉真的只是山里环境复杂，什么信号都没有，只是设备太敏感了，搜到一点就震动。眼下他们还在走这段难走得要命的小路，他还是要把注意力拉回来，集中注意力用在走路上，也集中在身体部位的感受上。
小腿肚子因为一直在用力开始有些微微发抖，现在呼吸山里的冷空气进肺里有点刺痛，但是有一种奇怪的、仿佛挣脱了束缚的轻松感，开始在身体里慢慢扩散。这比整天对着电脑屏幕，跟那些看不见的防火墙系统漏洞较劲，要实在得多，身体来得也直接得多。
“这块的风也太大了！”王浩走在王洛海后面，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牢骚和喘气声。他用手死死按着头上那顶歪戴着的棒球帽，生怕被风刮跑了，“我说磊子，这里的破山大石头有啥好看的，舒服躺在家里用手机看看别人拍的照片不就行了，现在是除了小石子路就是前面的大雾！”
“别废话了，你留点力气走路！”赵磊在前面边走边用力气喊着，他的声音在风里变了调，“山顶上看得远，看到的景色不一样！坚持一下，前面应该有个地方能稍微避避风！”
李泽芳走在最后面，她走得特别小心，每步都看着他们脚印才移动。她偶尔会停下来，不是累，而是快速地用平板电脑拍一下四周的山形，和曾经驴友拍的照片对比一下，眉头也会微微皱着，好像在确认什么地方不对。她的安静一路无话和王浩的抱怨形成了对比。
果然，沿着山脊小路走了大概半个钟头，旁边出现几块巨大的、互相挨着的大石头，几个在一起形成一个能勉强挡风的凹形。赵磊第一个钻了进去，其他人也赶紧跟进去。地方很小，四个大人加上大背包，几乎转不开身，但总算能躲一躲那能把人吹透的冷风。
“大家喝口水，缓口气。”赵磊取下防风眼罩，眼罩的边框在赵磊眼眶勒出红红的深印子。他掏出水壶，好好喘了几口气，仰头灌了几大口。
王洛海靠在一块冰凉的岩石上，感觉后背的汗水很快变冷，带来一阵凉意。他拿起水袋，小口吸着功能饮料。从这石缝里望出去，视野确实开阔。一侧是他们走过来的绿色山谷，另一侧是雾气很浓的群山，但隐约能看到一座较高山峰的轮廓。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李泽芳指着平板屏幕上的一个点，地图显示他们正在计划上的山脊线中段，“按开始的计划，我们应该继续沿着山脊小路往前走，大概再走两公里，然后从东北边下山到河谷滩地，那里有一块平地适合我们扎营。”
“你看看天气怎么样？”赵磊更关心这个。他抬头看天，刚才走路时还能从云缝里看到的太阳，这会儿已经完全没影了。反而现在天空的云层渐渐成了灰色，慢慢压了过来，好像就跟山顶齐平。
李泽芳切换了一下屏幕，看着下载的天气数据，眉头皱得更紧了：“气象数据更新有点慢，但根据进山前的预报和现在的云图看，局部降雨的可能性变大了，恐怕不仅仅是下场小雨那么简单。”
话刚说没多久，老天就好像就是为了配合她一样，证明她的话诚实，一阵猛烈的风猛地灌进石缝，吹得人几乎站不住，风里带着明显的水汽和寒气。
“真见鬼，这什么破天气，说变就变。”王浩打了个哆嗦，把冲锋衣的拉链从胸口一直拉到下巴，“现在咋办？继续向前走还是掉头回去？”
掉头回去意味着要走回头路，来的时候多是上坡路，回去下坡虽然省一些力，但万一赶上下雨路可就不是一般的滑了，同样藏着危险。如果继续往前走，则要面对不知好坏的天气和不熟悉的路况。
几人都在看着赵磊怎么回答，赵磊沉吟着，目光扫过前面的山路和阴沉的天色。他是这几个人的领队，他得拿主意。“现在往回走，时间有点尴尬了，等走回停车的地方天肯定黑透了，走山间夜路很危险。
往前看，地图上显示一公里多地方，山脊下面有个驴友标着‘林间洼地’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背风扎营的地方。但是我们得加快速度，必须在雨下来之前赶到那里。”
“万一这雨提前下大了呢，这路可不好走。”王浩很担心说着。
“凡是都没有十全十美的办法。”赵磊果断打断王浩的话，继续说，“我的意见是，我们要加快速度往前走，争取赶到地图上那个洼地。如果半路雨太大，我们就近找地方躲雨。泽芳姐，洛海，你们觉得呢？”
李泽芳看着地图，又看了看头顶的云，谨慎地点了点头：“从地形上看，继续前进找合适的地方扎营，比冒险走夜路回去更稳妥。我同意。”
“洛海，你认为现在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