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费解的山林红带

王洛海又感觉到背上电脑包侧袋里，那个移动网络机子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比上一次更短暂，更像是一种错觉。他皱了皱眉，决定不再去管它。这深山老林的，说不定山里矿石多，没有卫星网络也很正常，他试图用理性来解释。

又坚持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坡地，阳光终于能毫无遮挡地照下来，让人感到些许暖意。坡地上散落着几块巨大的、表面光滑的岩石，这不就是天然的石凳嘛，可又像是有人刻意打磨出来的。

“咱们就在这儿吃午饭！”赵磊宣布，声音里也带着一丝疲惫，想他也是很累了吧。

大家如释重负地卸下背包。王浩几乎是一屁股瘫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能量棒大口吃起来。赵磊和李泽芳则开始分发公共物资：脱水米饭、脱水蔬菜，每个人都一一分到；李泽芳拿出小型卡式炉和气罐固定组装，准备给食物加热。

王洛海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坡地的边缘，向下望去。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被浓密的树冠覆盖得像一片绿色的海洋。远处，一层层的山峰在薄雾里若隐若现，景色倒是非常壮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这些天堵在胸口的闷气全都呼出去。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下方山谷的密林里，好像有个东西不太一样。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中间，似乎有一角非自然的、青灰色的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屋顶瓦片反射的光，但距离太远，植被太密，根本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你在看什么呢，海子？”赵磊走过来，递给他一盒刚泡好的、冒着热气的咖喱鸡肉饭。

“下面好像有房子。”王洛海指了指他看到的那个方向。

赵磊眯起眼睛使劲看了半天，摇摇头：“看不清，可能是以前老乡废弃的屋子吧。要是这次出来我把望远镜也带着，就能看到是什么了。我听说这后山几十年前还有村子，后来一年之内村民都搬走了。”

王洛海接过饭盒，道了谢。他没再说什么，但那个青灰色的一角落像根小刺，扎在了他脑子里。在这完全陌生的深山老林里，任何人类留下的痕迹，都显得特别引人注意，也不得不去让人注意。

午饭在各自沉默中很快吃完，大家都饿坏了，这简单的食物吃起来也格外香，三两口都扒完了。饭后，赵磊再次拿出地图和指针确认方位。王洛海无意中瞥见，赵磊手里那个金属指北针的指针，好像在非常缓慢地、小幅度地左右摇摆，而不是稳稳地指着北方。他以为是赵磊累得手在发抖，也没多想。

“休息的差不多了，咱们继续向前走吧。”赵磊收起东西，站起身，“前面一段我们要沿着山脊走，风景肯定很好，但山风应该很大，大家要把衣服扣好！”

重新背起背包，感觉比刚才更沉了，是错觉？队伍再次出发，沿着陡峭的小路向上爬，目标是远处那个裸露着白色的岩石，现在隐隐约约能看到它的轮廓。

这一路山风果然大了很多，吹得人衣服紧贴在身上，带来阵阵凉意。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踏上山脊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赵磊突然“嗯！”了一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跟在他后面的王洛海赶紧问。

赵磊没回头，指着前方山脊小路旁一棵孤零零的老松树，语气带着疑惑：“你看那树上，好像绑着什么东西？”

王洛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棵形状古怪有些年头的老松树最低的一根横枝上，飘着几条颜色很旧的红布条，布条在山风里使劲摇晃，像是很久之前有人留下的记号。

李泽芳和王浩也凑了过来，四个人站在山脊线小路上，风更大，吹得这几人有点站不稳。那几条褪色的红布条在灰蒙蒙的天空和苍劲的松枝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劲儿。

“这是什么路标记号吗？”王浩眯着眼问，“可这颜色未免也太老了吧，况且那边也没什么路啊”

李泽芳拿出定位平板，放大离线地图，仔细对照着周围的山势：“奇怪，地图上没标这里有什么特殊地物，来过的驴友也没标注过。”

王洛海没吭声，他盯着那几根风中狂舞的红布条，心里那种从进山开始就若有若无的不踏实感，好像随着这山风，一点点变得具体了。这不像一般驴友留下的标记，那样式，那股年久的劲儿，还有绑在这荒山野岭的样子，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赵磊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那棵松树走了过去。

“磊子，你小心点。”李泽芳提醒道。

赵磊摆摆手，示意没事。他走到树下，仰头仔细看那些布条。布条的颜色已经褪成了暗红色，边缘都破了，上面好像还用黑墨画着些模糊不清的图案，看不清楚是啥。

就在赵磊伸手，似乎想去仔细去看那条垂得比较低的布条时，一阵更猛烈的山风猛地刮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叶，吹得人睁不开眼。同时，王洛海好像听到，风里夹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又异常清晰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很久没上油的房门的门轴，被风吹动时发出的那种干涩的“吱、吱、”声。

声音一眨眼就过去了。

风势稍小，赵磊也收回了手，转身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不解：“搞不懂是啥，又不像现在的东西。算了，不管它了，咱们按计划往前走。”

队伍继续移动，踏上了山脊小路。那棵系着红布条的松树被留在了身后。

王洛海走在队伍里，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风里，那些暗红色的布条还在拼命摇晃，像几只挥动的手臂。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登山杖，发现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点湿漉漉的了。

前面要走的路还很长，隐没在云雾缭绕的秘密在更深的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