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命运代码开始运行
“都吃早饭了吧?我带了蛋白棒和热豆浆,谁需要吃点?”赵磊热情地询问。
“我吃过了。”王洛海系好安全带,言简意赅。
“我也用过了,谢谢。”李泽芳微笑着婉拒,手里已经拿出手持定位器,调出了卫星地图和徒步轨迹。
王浩扭了扭身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从自己那个背包里摸出一个用保鲜膜包着的三明治,嘟囔道:“困死了,我说磊子,至于这么赶早集合吗?今天周末啊,大哥,上帝都要的休息一天。”
赵磊声音洪亮,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你你懂个屁!清晨的山有灵气,空气都是甜的。而且咱们得赶在那些旅行团的大爷大妈队伍之前,杀到进山,我想图个清静!泽芳,路线和天气状况再最后确认一遍。”
李泽芳推了推眼镜,已经在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嗯,我正在看,根据最新的气象预报数据,今天白天大部分时间晴朗,但午后到傍晚,后山局部地区可能有出现小范围对流天气的可能,或许会有短时阵雨,总体风险可控。轨迹清晰,我们计划从西侧入口进入,沿标记的土路行进约十公里,在‘鹰嘴岩’附近扎营。”
王洛海安静地听着,这一连串有些专业的词汇又紧致的安排,看不出来她还也是挺喜欢户外探险的,他没接话,目光投向窗外。城市楼宇在晨光中缓缓苏醒,玻璃幕墙反射出令人安逸的阳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脚边的电脑包,还是那种熟悉的、能掌控一切的安全感,与即将踏入陌生山野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冒险,情绪交织一起。这种不确定感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他很熟悉的程序运行前对未知变量的评估。
“海子,你那个大项目,昨晚是终于搞定了?”赵磊从后视镜里看他,关切地问。
“嗯,凌晨收的尾,终于解脱了!”王洛海应道。那是一个大型电商平台的防火墙设置,有人试图利用零日漏洞渗透核心数据库,他和他的小团队反反复复搞了三天。
“我说你,出个门还背着这铁疙瘩,不嫌沉啊?山里信号也不好,很容易跟你的世界失联哦?”王浩嚼着三明治,半是调侃半是不解。
“哎,习惯了,有些安全警报需要实时处理的。”王洛海简单地回答。他没有解释,在他的世界里,网络断开有时意味着客户数百万的损失,甚至更严重的后果。这台电脑是他的指挥中枢,是他与秩序世界的连接点。
赵磊一边超车一边哈哈一笑:“浩子你这就不懂了,海子那是金字招牌,有责任担当。就像咱们的应急药包,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对吧,泽芳。”
李泽芳从地图上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信息安全行业是这样,二十四小时待命是常态。不过洛海,既然出来了,还是尽量让自己放松,把工作模式切换到飞行模式,让大脑翱翔吧,天不会塌下来的。”
王洛海笑着点点头:“尽量,我要翱翔了。”众人都笑了笑。
车子驶出拥堵的城区,沿着绕城高速飞驰,很快便将城市建筑群甩在身后。窗外的景色逐渐开阔,出现了大片绿油油的农田和零星散布的村落,偶然还能看到几只小羊,在小山坡上无忧啃食着草。空气也变得通透起来,带着泥土清新气息。
王洛海将车窗降下一条缝,让凉爽的风灌进来,吹拂在脸上,确实有种洗涤大脑的感觉。他试图将那些复杂的运行代码、隐藏的防火墙漏洞和未完成的报告暂时清出脑海,让自己真正为这次短暂的离线做好准备。
赵磊调低了汽车音响的音量,里面放着一首轻快的美国乡村音乐,吉他声清脆悦耳。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进来,在车内投下明亮的早晨阳光。王浩似乎抵挡不住困意,脑袋靠着车窗,昏昏欲睡。李泽芳则依旧在研究着他的地图和轨迹,偶尔和赵磊低声讨论一句海拔高度或者山泉水源点的问题。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是一次准备充分和可靠伙伴的常规徒步活动。
大约行驶了一个半小时后,赵磊在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打了右转。汽车导航提示已偏离原规划的主干道,一条更窄、铺着不规则碎石的上坡路出现在眼前,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一直伸向绿色的山林深处。
路口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块还没腐朽完的木牌,红漆书写的字迹已经脱落,勉强可以认出:“龙虎山后山区域,非正式游览路线,请游客注意安全,风险自负”。
“就从这儿拐进去,往前开个一两公里,有个小停车场,咱们从那儿正式开始用腿走了。”赵磊解释道,双手稳握方向盘,牧马人稳健地碾上碎石路,车身传来轻微的颠簸。
王洛海注意到,就在车子驶入这条僻静岔路后不久,他放在脚边电脑包侧袋里的那个只有烟盒大小、用于实时监测网络监测的移动无线网机子,上面的指示灯只有一个极少亮起,他知道这可能他要彻底断网了,真的要和他的世界断联。快速地闪烁了一下,持续时间不足零点五秒,随即彻底熄灭。
是瞬间的信号差,山区常见的电磁背景噪声,还是设备电源接触不良?他下意识地弯腰,想取出设备查看一下日志,但车身一个较大的颠簸,随即平稳下来。赵磊的声音响起:“到了!同志们,准备下车,活动筋骨!”
王洛海的注意力被转移。他直起身,透过车窗望去,车子已经驶入一片被高大乔木环抱的林间空地。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黄土停车场,只能容纳寥寥数辆车。空地边缘,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土路向着茂密的山林深处蜿蜒而去,消失在浓密的树林里。
他暂时将那个微不足道的异常闪烁归咎于山区复杂环境下的设备误报,将其抛在脑后。他深吸一口气,跟着众人一起打开车门,跨了出去。
瞬间,一股带着寒意、但又很清新的空气包裹了他,同时涌来的,还有一股浓厚的、由腐烂树叶、湿润泥土和某种不知名野花混合而成的,这应该属于原始山林特有的复杂气味,强烈而直接,与他熟悉的充满工业排放的城市空气截然不同。
耳边是清脆婉转的鸟鸣,以及风吹过松林发出的低沉涛声。背后是那条连接着现代文明的碎石路,而前方,是沉默矗立、需要亲身去体验和征服的大山。
他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个父亲硬塞给他的、据说开了光的小小护身符。一种有着期待、轻微冒险兴奋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双脚踏上这片看似寻常的山土地面的那一刻,一场远比防火墙攻防、代码审计更为幽深、更为莫测的命运运行代码,已经无声无息地启动。
他更不会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预期的风景与疲惫,还有一座破落的道观,一位神秘的老道,以及一句将彻底改变他人生轨迹被山风送来的警示。
停车场边缘,一棵老松树的岔枝上,一只灰褐色的山雀停止了鸣叫,歪着头,用漆黑晶亮的豆粒大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几个闯入寂静山林渺小的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