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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逆天改命终无用

共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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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格物致知认识觉

老道士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老先生教书的样子:“天地生万物,各赋其形色性味,各依其水土时节。这形、色、性、味,生长之地,造化了他们的药性。我教你认识,不是让你死记硬背几样药名用途,是让你学着认识他们生长的环境,又为何它有这样功效。此称格物。”

“格物?”

王洛海重复着这个词,若有所思难道是念书时学到的“格物致知?”这个词。

他白天自己观察木柴纹理下刀,观察挑水路径落脚,观察道观格局方位,似乎都是某种“格”。而教辨认草药,则是更精细、更具深意的“格”。

“你先前所困,是你身中那莫名之觉。”

道长话锋平稳转向他的一直问题困扰的核心:“你认为是一种妖异,身体和心中的负担,惶惶不可终日,是因其来无影,去无踪,无法理解,无从捉摸,如同面对一种陌生无法理解的异物,自然心生大恐惧。”

王洛海屏住呼吸,这正是他最深的不安。

“我让你洒扫、识草、挑水、劈柴,乃至夜里让你静坐观息,皆是一些格物功夫,只是所格对象不同。”

道长继续说道,声音和王洛海心跳声一起被听到。

“格物,非为成博物君子,是为练一颗能清明观照的心。心能静下来,不带人的成见地去看一片叶子、一块山石、乃至一次呼吸的起伏,慢慢地,你便能学着,也这般去看你自身,你就能看你的疲惫,看你的念头,看你的恐惧,看你那来去无影的感觉。”

“就如同看茵陈,看丹参?”王洛海有了一些自己见解。

“不错。你那心理感受到的‘觉’,其实是你身中一‘物’,有其来去之迹,有触发之机,强弱之变。你先前只见其骇人表象,被恐惧所蔽,无法细察其觉的本身。

“如今,你要学着以‘格’草木之心,返观自身。它来时,是心头先紧,还是肌肤先栗?”

是如针刺,还是如风过?持续多久,又因何而起?是路遇险滑时,是心神专注时,还是杂念纷飞时?只是去看,去觉知,如看叶脉,如辨木纹,不急不惧,不迎不拒。看清它几分,你便怕它少几分;知它如知草木之性,或许日后,方能寻得与之相安,便也导引其一丝半缕的契机。此非一日之功,急不得。”

今夜的老道士的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月,将王洛海这几日纷繁杂乱没有任何意义的修道体验,瞬间点明。原来,所有那些看似简单、重复、甚至枯燥的劳动与观察,背后都指向同一个核心:训练一颗清明、专注、能看清自己的心。用这颗心去看世界,最终是为了不畏惧自己,也能安顿自己。

“可是道长。”虽有了一些理解,但王洛海心中仍有疑惑。

“就算慢慢我能看清一些,我终究要下山,回到原来的生活工作中。那里没有这样的山林,没有这样的寂静,事情纷乱,人心也复杂。我怕到时候,这颗刚刚静下来一点的心,又被周遭的人和事搅乱了,心里的那个那‘觉’又会失控,又会让我感到惧怕。”

这是他这几天潜意识里一直存在的忧虑,现在在山上可以放松自己,没时间去向山下的事,自己也做到了山下事没有带到观中来。但他也不可能一辈子在这里住,他下山后可能又回到以前一样。这也是他迟迟未提“下山”二字的原因。

土灶的火塘里木炭爆开了几个火星,道长静静地看着红通通的木炭,片刻后才道:“青山是道场,红尘亦是道场。山林之静,易于安心,是让你这初学步的稚子,有个平坦处练脚力。但人活于世,终不能永避风雨。真正的功夫,不是躲在静处求得一片死寂,而是于动中能守静,于尘世纷扰中能持清,于无常中能心安。”

他看向王洛海,目光深邃说道:“这几日,你身在此山,心暂离尘嚣,所感所悟,这是你求得的种子,是一束日后修习的火苗。下山回去,并非是前功尽弃,而是将这种子植入你原本的土壤,将这火苗带回你固有的炉灶。”

“能否成活,能否持续,看你能否将在山中练得的‘格物’之心,‘观照’之眼,‘停、息、看’之法,用于应对山下的车马人声、工作琐事、人情往来。劈柴的专注,可用于处一事;挑水的踏实,可用于行一路;识草的耐心,可用于察一人、观一境;洒扫的清明,可用于理一心。道法自然,无处不可在修行,只看你心是否真的看。”

道长的一席话,对王洛海来说真的如同晨钟暮鼓,敲醒了王洛海心中最后那点下山后“旧病复发”的隐忧,也把给他指明了未来要走的路。

人生修行并非逃离,而是带着不同的“眼”与“心”回归。下山,不再是逃避或任由放弃,而要自己形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考验与修行。

山色夜渐深,炉火渐暗。山风穿过道观,呼啸声一如往常在大殿里响彻。王洛海坐在余温尚存的炉边,看着对面道长在昏暗火光中脸上更显苍老。

“这几日多谢道长解惑。”

他带着一份感谢地激动心情,看着老道士说:“晚辈,明白了许多。或许明日午间,我便该下山去了。”

道长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缓缓点头:“缘聚缘散,自有其时。去留随心,但凭自在。明日,你自行安排便是。走前,记得将水缸挑满,木柴备足。”

平淡的交代,一如往常。没有挽留,也没有分别的赠言,只有最实在的日常生活嘱托,王洛海从零星的谈话中,是能感受到老道士对自己的一种全然的接纳与放手。

他起身,躬身行礼,轻轻退出了这温暖的炉火后院,走回自己那间清冷简陋的厢房。

今夜,他没有立刻静坐,也没有马上躺下为明天的离开做准备。只是站在破窗前,望着窗外无边的星光闪烁的夜空,听一听夜空下山风吹过树木花草、山石带来的声响。